楊玉瑩很開心。
一只煩心的蒼蠅被趕走了,還讓她很不喜歡的倪匡吃癟,這讓她最近春風得意。
而且,更開心的是,《人民日報》點名夸獎她這張新專輯。
楊玉瑩自然清楚,所謂港臺,所謂海外都只是錦上添花,她的根本還是在內地市場。
如今,官媒的力挺讓她一躍和普通的流行歌手區別開來,而且如此旗幟鮮明的站隊,并沒有讓她的內地以外粉絲受眾大規模切割。
除了臺灣。
不過無所謂,臺灣雖然人口比香港多的不是一個數量級,但是本土流行音樂太強大了,楊玉瑩沒有專心經營的意思。
愛喜歡不喜歡!我有內地市場足以吃的飽飽的了!
官方自然不會讓楊玉瑩的一份赤心遇冷。
1992年,第二屆中國唱片總公司金唱片獎,在10月底舉行。
金唱片獎,這是中國唱片業最高規格的政府獎,代表著官方和業界至高無上的認可。第一屆在1989年,表彰的是《梁祝》小提琴協奏曲、《黃河大合唱》這樣的經典,以及李谷一、郭蘭英、希望的田野上等殿堂級藝術家。
自然,不能直接發給《來自中國的崗崗》,那樣太明顯了,雖然組委會很想這么做。反正第一屆是在好幾年前舉辦的,這幾年都可以入圍。最后,組委會選擇了楊玉瑩的第二張專輯《一夜長大》。
首都的秋天,天高云闊。
長安街兩旁的銀杏樹已染上燦燦金黃。楊玉瑩乘坐著轎車駛向即將舉辦第二屆中國唱片總公司“金唱片獎”頒獎典禮的首都展覽館劇場。金
“崗崗,到了,我們從這邊走。”楊晨麗輕聲提醒。
車已駛入北展劇場后院,這里早已被記者得水泄不通。
在楊玉瑩之前,已經有不少獲獎人來到了現場,面對這樣的場面都有點打怵。
已經經過香港媒體和狗仔的洗禮,楊玉瑩面對這樣的小場面,自然面不改色。
楊玉瑩穿著定制的禮服,而是一襲改良過的藕荷色中式旗袍,剪裁得體,既顯身段,又莊重大方,領口和袖口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淡雅中透著東方的韻致。
她微笑著向媒體們揮手,步伐從容,擺出各種各樣的姿勢,自然享受媒體的燈光,停留了好一陣,她在工作人員護送下走進后臺。
后臺已是星光熠熠。她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大多是春晚常客、民歌大家、資深歌唱家。不少人向她投來了好奇目光。
這時,主持人過來核對流程。楊玉瑩的獎項——“金唱片獎(流行類)”被安排在中段,頒獎嘉賓分量極重:著名作曲家、中國音樂家協會副主席喬羽老師,以及享譽國際的華人歌唱家、剛剛從海外載譽歸來的鄧韻女士。
典禮開始。舞臺上燈火輝煌,臺下坐著文化部、廣電部的領導,音樂界的權威,各大唱片公司老總,以及社會各界名流。氣氛隆重而熱烈。一個個獎項頒出,掌聲不斷。
終于,輪到金唱片獎(流行類)。
主持人用渾厚的聲音念出頒獎詞:“她,以清澈甜美的嗓音,唱出了億萬年輕人的心聲;她,在藝術的探索中不斷成長,用音樂記錄時代的情懷。她的專輯《一夜長大》,發行以來深受廣大聽眾喜愛,創造了優異的銷售成績,成為流行樂壇的現象級作品。她,就是——青年歌手,楊玉瑩!”
掌聲雷動。追光燈打在楊玉瑩身上,她站起身,再次向四周鞠躬,然后款步走上舞臺。
喬羽老師和鄧韻已站在頒獎臺后。喬羽將沉甸甸的、仿黑膠唱片造型的鍍金獎杯遞給她,鄧韻則將證書交到她手中。
“恭喜你,楊玉瑩同志。你的歌聲很有生命力,繼續努力,為人民唱出更多好歌。”
“謝謝喬老師!”楊玉瑩雙手接過獎杯,深深鞠躬。鄧韻女士則微笑著擁抱了她一下。
楊玉瑩接過話筒,面對臺下黑壓壓的觀眾:“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老師,各位來賓,大家好。
“此時此刻,站在這里,捧著這份沉甸甸的榮譽,我內心充滿了感激,也充滿了惶恐。感謝中國唱片總公司,感謝組委會,將這份至高的榮譽授予我和我的專輯《一夜長大》。感謝我的制作團隊,感謝所有為這張專輯付出的老師們。感謝我的唱片公司,星火文化,感謝我的老板,方遠先生,是他一直鼓勵我,支持我,讓我能夠安心地唱歌。”
“《一夜長大》對我而言,不僅僅是一張唱片,它記錄了我從懵懂到逐漸明白自己想要表達什么的心路歷程。唱歌,是我熱愛的事業。以前,我可能更單純地覺得,把歌唱好,讓大家喜歡,就夠了。”
“但是后來,我越來越明白,歌聲不止是旋律,它也是情感,是心聲,甚至可以是一種力量。尤其是在最近,我錄制了新專輯《來自中國的崗崗》,嘗試用音樂去表達一些我對腳下這片土地、對綿延五千年的文化更深的情感時,我收到了很多鼓勵,也經歷了一些……不一樣的看法。”
“有人問我,怕不怕。我說,我不怕。”楊玉瑩抬起頭,眼神明亮而堅定,“因為我相信,真的、善的、美的東西,是相通的。音樂沒有界限,但音樂有根。我的根,就在這里,在生我養我的這片土地上,在滋養了我的這條文化長河里。”
“今天這個獎,是對《一夜長大》的肯定,更是對我未來道路的一種指引和囑托。它告訴我,一個歌者,不僅要唱好聽的歌,更要用歌聲去傳遞美好,去連接心靈,去表達我們對這個時代、對這個國家最深沉的愛。”
“我會珍惜這份榮譽,把它當作一個新的起點。我會繼續努力,努力成長,努力唱出更多有溫度、有力量的歌,不辜負所有愛我、支持我的人,不辜負這個美好的時代。”“最后,再次感謝大家!謝謝!”她高舉獎杯,深深鞠躬。
剎那間,掌聲如雷,持久不息。
第二天,全國各大報紙的文娛版,幾乎都被同一條消息占據頭條:
《第二屆金唱片獎揭曉,楊玉瑩<一夜長大>獲殊榮》
《“音樂有根”——楊玉瑩金唱片獎動人感言引發共鳴》
《從“甜歌玉女”到“時代歌者”,楊玉瑩完成華麗蛻變》
楊玉瑩在首都的房子里,客廳寬敞明亮,一整面墻被做成了嵌入式的玻璃展柜,里面錯落有致地陳列著她的榮耀。
最顯眼的位置,自然是剛剛拿到的金唱片獎。
它的旁邊,是香港“十大中文金曲”的獎座,水晶剔透,記錄著她在香江樂壇掀起的熱浪。
稍遠一點,是來自泰國的一個“亞洲最受歡迎女歌手”獎杯。
還有內地各式各樣的“最受歡迎女歌手”、“年度專輯”、“傳媒大獎”……林林總總,幾乎要放滿這面墻。
方遠嘆口氣,崗崗是饑不擇食啊,把一些野雞獎杯都塞進去了。
楊玉瑩穿著舒適的家居服,赤腳站在柜子前,沾沾自喜。
“怎么樣,楊老師,看著自己的江山,有何感想?”
“能有什么感想?感覺像做夢。有時候半夜醒來,想想自己是不是還在江西歌舞團上班。”
方遠低笑,不置可否。忽然問道:“崗崗,走到這一步了,有沒有想過……換個賽道,或者,再多開一條賽道?”
楊玉瑩微微一愣,在他懷里轉過身,仰頭看他:“嗯?什么意思?”
“我是說,你已經站在華語樂壇的女歌手頂峰了,獎項、銷量、口碑、官方認可,該有的都有了。接下來,是繼續走這條路,給后人一個無法超越的背影,還是到四周看看?”
“你是說?”
“影視歌,全面開花。”
“拍戲?”她遲疑了一下,“我……能行嗎?我之前也拍過電影,《家有喜事》里演的我感覺挺別扭的。也客串過電視劇,拍戲對我來說,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不是沒想過去多演一些,但她總覺得自己是“唱歌的”,對那個需要“扮演別人”的領域,有些本能的敬畏和不確定。
“有什么不行?你的共情能力、鏡頭感、還有這份觀眾緣,是很多科班出身的演員求都求不來的。”方遠笑道。
“會不會……太冒險了?大家接受我唱歌,未必接受我演戲。萬一搞砸了,會不會連累唱歌這邊?”
“我不是要你立刻去挑大梁演女主角。我們可以慢慢來。先從一些戲份不多、但足夠出彩的配角開始。你別低估你自己的演技呢,老遲和老狼——嗯?怎么叫把他倆叫成一個輩分了——算了,他倆的 MV里你表現都不差,搞倪震的時候,也是驚艷萬分。”
楊玉瑩揚眉:“你知道我是故意整倪震的啦?”
“誰看不出來,只是你臺子搭的好,那個場合,許冠文和洪金寶哪怕看出來也會幫你,不過,以后遇到這種事可以告訴我,搞到倪震一點事都沒有,萬一有其他的,你可以告訴我。或者你忍不住,當眾甩他一耳光都行,剩下的交給我。不要耍小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