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隆善寺。
春日踏青之際,香客卻不如往年多。
小沙彌樂得輕松,一邊打掃,一邊和帶發修行的師兄說話:“師兄可知道為什么?又是靜安郡主!她帶兵去清繳南山流寇了!嚇地那些貴人都不敢出門……靜安郡主還沒及笄的年紀,可真是厲害啊?!?/p>
亭中,紀詠盯著書冊上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上輩子,為了做靜安郡主的謀士,他了解她所有的事跡,包括她在京中這段時日。那時候的她,遠沒有現在激進。
她聰慧好武,卻韜光養晦,多數時候都在藏拙。
絕不是如今這樣,鋒芒畢露,恨不得把京城的攤子全給掀了。
難道,她也重生了?
“師兄,再過幾日,你就要參加殿試了吧?!?/p>
小沙彌話很多,就算得不到回應,也能自己說個不停:“師兄已經連中五元,只差殿試,就要成為本朝第一個六元及第的狀元郎了!”
紀詠盯著書本上枯燥的文字。
曾幾何時,六元及第是他的野心勃勃和胸有成竹??苫实鄣脑拝s給了他當頭一棒,讓他墮入泥潭。
他想要一個完全聽命他的皇帝,踐行他大刀闊斧的改革,只有革除弊病,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才能重煥生機。
于是,他順理成章地看中了聰明又有野心的林南枝。
卻,一敗涂地。
皇帝不行,他看中的人也不行。
他的六元及第還有必要嗎?
“師兄!看!枯樹開花了!”
小沙彌跳起來。
紀詠愣了下,終于給了小沙彌反應。
他幾步走到枯樹下,陰鷙的眼中盛了滿目繁花,看起來溫柔了許多。
幼時,他就在這棵樹下拜住持為師。
住持說他——
【你天生情竅不通,自幼情感淡薄,便如這棵枯樹,雖有生機,卻無花無葉?!?/p>
他答:【這枯樹既不開花,也不長葉,看著黑不溜秋的,與此雅苑格格不入,不如找人挖掉丟出去。】
住持卻搖頭:【世間萬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有朝一日你長大了,行過凡塵俗世,便知枯木亦會逢春?!?/p>
逢春……一發不可收拾。
樹干依舊光禿禿黑黢黢,可枝丫上卻綴滿了沉甸甸的白花,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風一吹,落下如雪的花瓣。
像極了他死前的那場大雪。
“好看是好看,可這么多花瓣,也太難掃了。”
小沙彌抱怨:“如果能少一點——”
如果他能少愛她一點,能懸崖勒馬。
或許不會死在距離成功最近的地方,滿身污名。
“打下來!”
紀詠冷肅道:“把這些花,全都打下來!”
小沙彌大驚:“為什么?”
紀詠一字一句:“只開花不結果,徒惹心煩,有什么用!不如無花無葉,落得干凈!”
小沙彌正要爭辯,身后卻傳來一道脆聲——
“請問,前院怎么走?”
紀詠回過神,平靜又冷漠地回看過去。
不遠處,正站著一個裹著妃色斗篷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望著他們,甚至在看到他之后,猛地后退一步。
好似,懼怕他?
竇昭跟著趙谷秋來為竇世英的科考祈福,可她看著滿心都是竇世英的母親,怎么也平靜不下來。
出來走著走著,竟迷了路。
“請問,前院怎么走?”
墨發布袍的少年轉過頭來,雙目冷意未散,駭地人后背發涼。
竇昭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又被少年的長相嚇住。
這,這不是上輩子的圓通國師嗎?
因為長相俊美妖麗,佛法高深,京城許多少女貴婦都追捧他,每逢他講經,必定人滿為患。
可朝政無端,不過幾年,他就從皇帝信重的國師,變成了謀害皇帝的妖僧。
這可是敢毒殺皇帝的狠人啊!
還是新皇——她堂妹親自動手毒殺的!
竇昭咽咽口水,眼神飄忽,怎的此時,這個妖僧還沒剃度?
風吹花瓣如落雪,紀詠拂開落在肩膀上的花瓣,盯著眼前問路卻問到她自己發呆的小姑娘,頃刻間心思百轉。
他陡然換了副神態,笑意盈盈,像極了前世普度眾生的國師大人。
“我也是這佛寺中人,施主認識我?”
竇昭大著膽子試探:“你莫不是這寺中的圓通師父?”
紀詠神色無常,眼眸深深。
他幼時拜入寺廟,卻很早就離開了。除了寺中人,無人知道他法號圓通。
這小姑娘,果真有端倪。
紀詠溫和笑笑:“是我,施主姓甚名誰?”
竇昭抿唇,真是這妖僧!
她,她可得幫陛下把這人的底細探明白。這樣反賊,早解決早安心。
“我姓竇……只是看師父有點眼熟,不知師父可認識朝中靜安郡主?”
她,她,她才不怕!
她五伯如今身處內閣,她的堂妹是未來陛下!陛下幫她報了血仇,她也得幫陛下探查危險!
紀詠垂下眼睛,朝竇昭走了幾步。
在竇昭驚恐的神色中拂散她肩膀上的花瓣,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
“我當然認識她。前世,我助她登上皇位,她卻轉頭迎娶其他人,更為了另一個男人,賜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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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菌:\" 感謝【風輕輕劃過】點亮的一月會員,專屬加更一章。\"
桃桃菌:\" 來不及分成兩章了,直接二合一發了。\"
桃桃菌:\" 這里竇昭和紀詠的相處,更貼近原著里竇昭對紀詠的態度,一開始是有些懼怕的。另外,私設王映雪入府時間因為竇世樞發生了改變。所以祈福和科考我也一并挪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