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種種浮現在明清的腦海中,記憶回籠,望著面前失聲慘叫,這般不堪的場景,他面色冷淡。
察覺到了他心緒的變化,腦海中的聲音笑出了聲,說:“就是因為這些人,他們自私,狹隘,弱小,卻妒恨比自己強大之人,使出手段陷害他們,在他們眼中,你們是異類。”
“你救他們并不會迎來他們的感謝,反而惹來他們的仇殺,這就是弱者。”
“他們不配存在于這世間,他們終究會被淘汰。”
“你做的是正確的,你只是給他們一個解脫而已。”
“不必拿這些話來蠱惑我。”明清冷冷道:“便是三歲稚童也知曉人心險惡經不得考驗。”
“因當年之事,我的確生出了心魔,也就是你的誕生,但我此舉,并非因當年之事。”
“哦?”心魔饒有有興趣:“你捫心自問,難道真的一點都沒有嗎?”
“若說這個世界上誰最了解你,那么便是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在我面前,你不必撒謊。”
明清短促地笑了一聲,眼中浮現譏諷:“你懂什么?”
“想要實現天下大同,想要人間再無疾苦,想要維持這世間的穩定繁華,唯有經歷一番清算。”
明清仰頭望了望天,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來:“如今的天下看起來表面和平,實際已是危在旦夕,靈氣減少,魔物滋生,不出十年,為了掠奪靈氣,為了不被這世間淘汰,世間必然再次發生戰亂。”
“可若靈氣再次復蘇,修真界恢復往日繁華,那么魔物將不會再敢冒頭,他們心中那點陰暗的心思也會被徹底摁死,到那時,才會是真正的世間安樂。”
他說:“世間安得兩全法,有些事注定是要犧牲,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心魔哈哈大笑:“你總是說的這樣有道理,我喜歡。”
明清沒有回答,他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微微握緊。
到那時,他就可以徹底擺脫心魔。
當年因師兄師弟的慘死,他滋生了心魔,修為便停滯不前。
因著機緣巧合之下,他與冥幽結識,是他壓制了自己的心魔,讓人無從察覺,可近年來,心魔逐漸不受控制,偶爾會占據他的心神。
他深知自己的力量一旦被心魔奪取,他將徹底失去這具身體的主動權。
他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明清垂眸,再次出現便是在城中的街道。
方才哭喊的稚童因來往奔跑的人而被絆倒,無助的在地上哭泣張望,想要求救,可大家皆因著逃命,無一能顧得上她。
于是,只能越發無助倉皇的發出痛哭。
稚童不過四五歲,她的眼中滿是驚慌,她踉踉蹌蹌的爬起身來,許是因為受了傷的緣故,再次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重重摔出的同時,她的手被路過的旁人重重踩下。
多次求助無果后,讓這個小小的孩子意識到并不會有人來幫助自己,她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忍著痛來到了路旁,屈起膝蓋將自己緊緊的抱住。
這時,她察覺有人靠近,一道高大的影子擋在了她的面前,將她籠罩。
小孩抬頭,看到來人時愣住了。
面前的人神色溫和,面容俊美,且一身的衣袍十分的干凈整潔,與她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不跑嗎?”她聽到來人這樣問他。
小孩呆呆的問:“你是神仙嗎?”
“我不是神仙。”
“哦,你和話本里的神仙一樣。”小孩說:“話本里的神仙都是你這樣的。”
明清笑了一下,重復了方才的話。
“我不走了。”小孩年幼,突發的事件使她看起來有些呆呆愣愣的,但也因此他的眼中多了些別的東西:“我跑不動了,我要在這里等娘親。”
“如果等不到呢?”
小孩將自己抱得更緊,下巴埋在雙膝之間:“娘親會來找我的。”
“如果她不來找你呢,獨自逃命去了呢?”他說:“你看,大家都在忙著逃命。”
小孩被說的激怒一般,猛地跳起來推了他一把,面上繃得緊緊的:“那又如何,不來便不來了,娘親逃命能活得下去,總比帶上我這個累贅要強些,娘親一個人尚能活下去,帶著我,說不得要遭我牽連。”
明清問:“不恨嗎?”
“你這個人真討厭,我認識你嗎?”小孩大聲的呵斥:“干什么說這樣討厭人的話!”
小孩不明白,這人說的話為何要讓她這樣生氣,她不高興,又說不出多么大的道理,只能流著眼淚推著他:“你走,你快走,你這個討厭的人。”
心魔發出了大笑:“明清啊明清,你這個人表面上是一副端莊君子的樣子,實際上卻在欺負小孩子,你可真是可惡啊。”
明清沒有動彈,他只是垂眸望著孩兒,同他說:“我可以幫你找到娘親。”
那孩子一愣:“真的嗎?”
“我從不說謊。”
到底是個小孩,縱使口中說著再不想要,面上仍露出了期待:“我想去找娘親,你帶我去。”
“可以。”明清說:“但作為交換,你要給我一件東西。”
小孩愣了一下,她的手局促的在衣服上抹了抹,說:“我的家沒了,我身上沒有可以給你的東西。”
“有。”
“什么?”
“你的命”
什么?
小孩睜大了眼睛
“你這人,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一名身著青衣的少女沖了出來,一把將明清重重的推開,將那小孩護在身后,怒目而視:“你這人瞧著人模狗樣,沒想到是個人面獸心的,竟連孩子都不放過,快滾,否則別怪我劍下無情!”
“師妹!”
“師妹。”
這時,一群少年少女跑了過來,一名少年將那孩子抱在了懷中,其他人將二人護在身后,手中的劍皆指向明清。
他們是世家弟子,此番來到城鎮是為了驅除邪祟,可沒想到,事情要比他們想象中的更加難以處理。
失控的火與慌不擇路逃命的百姓皆讓他們焦頭爛額。
直到他們聽到了孩童無助的哭聲,原本想要上前,卻看到有人先他們一步來到這孩子面前,本以為這男人是想要救著孩子,沒想到他們竟是聽到了這番話,其中最小的師妹便終是忍不住上前。
望著少年們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樣的含有敵意,明清微微一笑。
即使未刻意泄露威壓,還是讓這些少年少女們渾身汗毛豎立,宛如被釘在地上一般,身體僵硬不能動彈。
“把孩子交給我。”明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