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雪宮深處的一間雅致寢殿內(nèi),床榻上躺著一位蒼白如紙的女子。
巧月幾乎是撲倒在床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娘娘,您醒醒,奴婢把李太醫(yī)請來了。”
聞言,宋悅笙長長的睫毛微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雙眸,把自己的右手從被子里伸了出來。
她動了動唇,聲音弱得幾乎聽不見:“有勞李太醫(yī)了。”
“貴妃言重了。”
李紹欽一邊說一邊從藥箱中取出脈枕,放在宋悅笙的手腕下。
他仔細(xì)地診著脈。
忽然,眉頭緊鎖,面露懷疑地盯著宋悅笙。
怎么和上次診斷的脈象一樣?
微弱不應(yīng)、遲緩而弱,偏偏又像正常人一樣規(guī)律整齊。
上次陛下將他遣走,與貴妃說了一會兒話,然后就告訴他貴妃已經(jīng)被他治好。
她出來時確實不像生病。
這次難道也是服下了相同的毒藥?
“咳咳。”
宋悅笙咳嗽兩聲,眼神中帶著一抹憂慮,弱弱地問:“李太醫(yī),本宮到底怎么了?”
李紹欽顧忌著宋悅笙貴妃的顏面,找了一個借口:“巧月姑娘,微臣的銀針忘在了太醫(yī)院,能不能麻煩你去一趟太醫(yī)院取來?微臣還要親自去廚房熬制湯藥。”
“不麻煩不麻煩,辛苦李太醫(yī)了。”巧月連忙應(yīng)聲道。
她胡亂抹了抹眼淚,一刻也不遲疑地飛快跑走,心中只想著要盡快取回銀針,幫助李太醫(yī)為娘娘治病。
隨著巧月的離去,寢宮內(nèi)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窗外,寒風(fēng)輕輕吹進(jìn)來,帶著一絲涼意。
李紹欽走到窗邊,語氣不明:“貴妃真是好心情,自己病了,連窗戶都不關(guān)。”
眼見他要動手去關(guān)那扇半開的窗戶,宋悅笙輕輕開口:“李太醫(yī),不必關(guān)窗。窗戶緊閉,殿內(nèi)炭盆燃著,容易讓我這病體更加難以呼吸,咳嗽之聲也會愈發(fā)頻繁。。”
說著,宋悅笙咳嗽了幾聲,聲音中透露出幾分虛弱。
李紹欽見狀,抿著唇,似乎在琢磨什么。
片刻后,他重新走到宋悅笙面前。
他拱著手,看著毫無生機(jī)的宋悅笙,聲音誠懇:“微臣知曉娘娘不愿出面晚上的宴會,但性命為重,還請娘娘告知所服用毒藥名字,是否有殘留,是否有解藥,以便供臣研究。”
“微臣發(fā)誓絕不會告訴任何人,一定會幫娘娘平安度過今晚。”
宋悅笙知道瞞不過。
她勾唇笑笑,聲音里透出一絲威嚴(yán):“這是本宮保命的絕密。李太醫(yī),你有命聽嗎?”
藍(lán)麻雀嚇得一蹦三尺高,連忙出聲制止。
「悅姐,李紹欽也是男主。沖動是魔鬼,你千萬要忍住!把他揍個半死不活也比生出搞死他的念頭要強(qiáng)!」
「可以啊,麻雀精,你猜到我準(zhǔn)備揍李紹欽了。總算不像以前那樣死板,只會按照你們總部的規(guī)矩辦事了。」
宋悅笙十分欣慰。
藍(lán)麻雀:……
它就不該多嘴。
然后,它從星海的大屏幕上看到宋悅笙麻溜地從床上一躍而起,驚得李紹欽一動不動。
緊接著,宋悅笙緊握拳頭,準(zhǔn)確無誤揮在了李紹欽的肚子上。
一聲悶哼在殿中回蕩,李紹欽渾身像被抽干了力氣,跪在了地上。
他抬著頭,想勸她明白眼下的利弊。
“貴妃娘娘,太醫(yī)的命比后宮妃子重要許多。如今的將軍府大大比不上先皇在世時那樣,如果你殺微臣,將軍府未必能保下娘娘。”
“本宮何時說過要殺你?李太醫(yī),過了今夜,本宮定會告知你藥的下落。現(xiàn)在請你先暈一會兒。”
李紹欽微微蹙眉。
還不等他明白話中的意思,脖頸忽然挨了一掌。
他的身體搖晃了幾下,最終無力地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昏迷之中。
“吱呀——”
門開的聲音讓宋悅笙瞬間警惕,她急忙躺到床上,恢復(fù)先前昏迷的模樣。
進(jìn)來的人是巧心。
她被躺在地上的李紹欽嚇得喊了一聲。
然后宋悅笙聽到拖東西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巧心才回到寢殿,說她沒請來蕭歸熙。
聽她說是因為蕭歸熙處理完李婕妤一事后心情不好,脾氣暴躁得她在御書房外都聽到了。
但宋悅笙不覺得如此。
他為了鞏固皇權(quán),削弱丞相的權(quán)力,連文蔓都能設(shè)計殺死,怎么可能對一個婕妤的死亡這么傷心。
不過蕭歸熙不來,倒是給她提供了方便。
她裝暈之前囑咐巧心和巧月不要向外透露,她們不說,其他人不會知道。
御書房的人都是蕭歸熙的親信,宋悅笙不擔(dān)心他們會多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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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夜的宴會在宮里最東的宮殿舉辦。
宮殿內(nèi)彌漫著淡淡的檀香,揚(yáng)著陣陣絲竹之聲,悠揚(yáng)而動聽。
各部官員談笑著,互相說著恭維奉承的言語。
“皇上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眾大臣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叩首,說著封建社會千年不變的話。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
隨著帝王的一聲令下,眾大臣慢慢抬頭。
只見文蔓身著華麗的宮裝,頭上綴滿珠翠,映著殿中的燈火,慢慢地坐在了蕭歸熙旁邊的位置。
文蔓居高臨下地望著底下的眾人,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這才是她應(yīng)該所在的位置。
眾位大臣以為憑著宋大將軍的戰(zhàn)功和地位,怎么也是那位宋貴妃。
但怎么也沒想到陪同前來的是新封不久的文貴妃。
難道宮中傳言是真,皇帝想要用宋貴妃當(dāng)眾奏樂鏟除將軍府?
怪不得今日沒請宋大將軍。
聽說這位文貴妃在臨京沒有勢力,肯定很容易結(jié)交。
眾臣們各自藏著自己想要巴結(jié)的小心思。
除了兩個人。
一個是文丞相。
他為死去的女兒不值,怎么看文蔓都不順眼。
另一個是六王爺蕭定遠(yuǎn)。
他和宋悅笙是表親。
其他女子得勢意味著宋悅笙失勢,他自然不樂意看到。
蕭歸熙望著另一側(cè)的空位,眉頭緊皺。
他提前讓吳總管通知宋悅笙早些來,她竟然答應(yīng)了。
她連古琴的宮商角徵羽都分不清,奏什么樂?
讓所有人笑話嗎?
如今還遲到,將軍府的名聲都被她敗壞了。
宴席遲遲沒有開始,文蔓出聲提醒:“陛下,宋姐姐來得太遲了些。不如先開宴,臣妾差人去請?”
“她沒那么大的臉面讓朕……和眾愛卿等。”蕭歸熙收回視線,似乎是故意說得大聲,“眾愛卿不必拘謹(jǐn),開宴吧。”
酒過幾巡,宋悅笙仍然沒有來。
文蔓臉上閃過疑惑,半晌,她從座位上起來走到大殿上,慢慢朝蕭歸熙跪下。
“陛下當(dāng)日下旨讓宋姐姐在元夕之日以《陽春》助興,但宋姐姐遲遲未到,臣妾懇請陛下派人去請,以免落人口實,說宋姐姐抗旨不遵。”
她的唇角慢慢彎起。
就算宋悅笙故意拖著不來,她也要把她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