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悅笙沒能離開。
因為柏詡搬出了住宿和餐食，還說待多久都可以。
免費的東西永不過時。
好吧。
其實是她沒多少釉石了。
撐不到下月初。
褚知忟不做獸人。
合作的兩千釉石沒給。
宋悅笙住在同個院子里的偏房。
她早上醒來在柏詡住的寢殿門口留了張紙條，便溜出了王宮。
每個世界都是獨一無二。
日后恐怕來不了。
總要出去漲漲見識。
至于柏詡……
宋悅笙很放心他對她的好感，所以計劃里沒有對他的搭訕。
北威部落是個非常典型的嚴寒部落。
雪下的少，但終年保持低溫。
鮮少能看到人類。
對人類不算熱情，也不算漠視。
這些都是宋悅笙閑逛觀察，或者與攤販老板交流得到的。
這里的特色食物是一種叫橘草糕的糕點。
店家說吃了能提高自身溫度保暖。
本著“來都來了”的四字準則，宋悅笙痛花十顆釉石買了一塊。
怎么說呢。
她應該很長時間都不會忘記店家看她的眼神。
沒辦法。
錢不夠。
這里也沒賭場黑市之類賺快錢的地方。
宋悅笙特意走遠了才嘗。
味道很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了御寒藥，她沒什么感覺。
緊接著，她看到了關于宋柒的畫面。
宋柒也買了橘草糕。
與她并肩而走的是一個年輕男子。
宋柒嘗了一口，然后面無表情地說很好吃，并給他分享了一塊。
看到男子苦得臉色大變，宋柒如愿以償地笑了出來。
兩人眼里有情。
宋柒喊男子“霖哥”。
難道他是原主的曾外祖父？
畫面消失后，宋悅笙惋惜地嘆氣。
宋柒擁有“卜未”，是所有野心家搶奪的目標。
這倆人的感情怕是悲劇。
就在此時。
王眾帶著一隊兵走了過來。
“宋姑娘，我們王上要見你，請隨我走。”
說完。
他走上前，壓低聲音，用只有宋悅笙能聽到的聲音悄聲說。
“少主讓我轉告你，若你再一聲不吭地離開，他就派人把你綁起來。”
“我給他留了紙條。”
意思是不存在不打招呼就離開的情況。
“這……”王眾回憶著柏詡說話的神態，試探性地說，“宋姑娘，要不然您見過王上，去見見少主？”
“知道了。”
都用上敬語。
不去實在不合適。
**
三刻鐘后。
王眾領著宋悅笙到了御書房。
他先讓她在門口等著，自己進去通報。
“王上，宋姑娘已經到了。”
“讓她進來吧。”
“是。”
王眾走到門口，朝宋悅笙招了招手，示意她進來。
北威王面容和善。
看起來是個好相處的人。
宋悅笙打量一眼便準備跪下叩拜。
而在此時，北威王出聲制止。
“宋姑娘不必跪拜。”
言罷。
他朝屋內的人吩咐。
“都下去，沒本王的命令不準進來。”
王眾疑惑地多看了幾眼。
王上從沒有單獨與誰談話過。
宋姑娘又是人類。
除圣女外，其他人類都不能接近少主。
難道王上是想殺宋姑娘？
不好！
……
待所有人離開，北威王看著宋悅笙，不由得發出感嘆。
“像，真像啊。”
宋悅笙心中警鈴大作。
“王上在說誰？”
“宋柒，你的曾外祖母。”
宋悅笙的眉毛輕挑。
本世界，獸人的平均壽命是一百五十歲。
按照信上所說，宋柒是一百零三年前穿到的此處。
北威王認識她合情合理。
但他承認也太快了吧。
她面帶微笑地問：“您認識她？”
“本王的父親見過她。一次是救命之恩，若沒有她，本王的父親和祖父祖母早就死在了雪地里。另一次是托付……”
北威王停頓了聲音。
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了宋悅笙身上。
宋悅笙：“和我有關。”
北威王點頭。
但沒說是什么事。
宋悅笙想了一會兒，覺得宋柒不會坑害自己的曾外孫女，所以她換了個問題。
“我想問您一個問題，您父親曾對您說過我曾外祖母長什么模樣嗎？我和她長得像嗎？”
她在記憶畫面里見到的宋柒不知道是多少歲，也不知道宋柒究竟待在這里多少年。
本世界的其他年長者說不定認識宋柒。
若是容貌相像，旁人把段冷霜認成了宋柒，問題大了。
好人，因宋柒的相助，從而成為段冷霜的勢力。
更難對付了。
壞人，把對宋柒的厭惡轉移到段冷霜身上。
當前任務值沒刷滿，她不見得能丟命。
只要活著，段冷霜勢必將折磨還到她身上。
麻煩。
北威王搖了搖頭：“本王曾經見過她的畫像，你們兩人不像。”
宋悅笙松了口氣，轉而繼續問：“那您……”
北威王解釋道：“我父親說，宋柒姑娘身上有一種氣質，就好像沒什么能夠難倒她，有著旁人沒有的傲骨。我兒時不懂，但現在看見宋姑娘你，有些理解父親說的話了。”
宋悅笙若有所思。
她是因為本身學過表演，又歷經多個世界鍛煉出來的。
和宋柒那種科學家比不了。
“不過……”北威王笑著說，“據本王調查，宋姑娘，你比你曾外祖母更聰慧，也更知道自己要什么。她的擔憂不成立。”
就在此時。
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小皇子，王上說了沒命令不準進去。”
“誒，小皇子！”
下一瞬。
門被人撞開。
一頭小狼跑了進來。
直接奔向北威王。
“爹爹，你答應今天要陪我玩。”
北威王摸了摸小狼的腦袋，柔聲說：“爹爹今天有事，明天再陪你好嗎？”
小狼不高興地哼了聲。
轉過頭，不耐煩地瞪著宋悅笙。
“喂，你這個人類有什么要緊事要向我爹稟告？不知道今天是休息日嗎？”
宋悅笙后退一步，兩手擋在眼前。
“請用人形與我說話。”
“你誰啊。我憑什么聽你的！”
宋悅笙咬著下唇，深呼吸平復著自己的心跳。
“抱歉，我身體不適，先行告退。”
她昨天還說柏詡是根獨苗，沒想到今天冒出個偏離劇情的弟弟。
這小狼的性格簡直和柏詡一模一樣。
她應付不來倆。
等會兒找柏詡，用項鏈哄來能買夠馬車的釉石，她就離開北威部落。
走走停停，再加上系統商城里的食物。
時間足夠了。
北威王注意到宋悅笙的狀態和剛才不同，應了她的請求。
“好，下去吧。”
宋悅笙立刻轉身離開。
有這么一顆小炸彈，她一刻都待不下去。
然而。
宋悅笙剛快步走到院子里，這頭小狼就竄了出來，擋在了她前面。
“我爹讓你離開，但我還沒讓你走！”
宋悅笙攥著手，逼自己盯著它。
“讓開。”
小狼露著尖牙：“不讓又怎么樣？”
“不讓就殺了你。”
欠揍的熊孩子。
宋悅笙喚出玄青弓嚇唬它。
小狼的眼睛明顯瞪大：“你你你……妖……”
“保護小皇子！”
院中的侍衛見狀瞬間擋在了小狼面前。
皇子找事，不管不問。
皇子遇危險，眼睛不瞎，耳朵也不聾了。
呵呵。
“你們王上已經同意我離開，是你們小皇子無理取鬧。勸你們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攔我。”
宋悅笙拿弓瞄準側面的圍墻。
多停留幾秒。
然后，松手。
銀箭穿透了墻面。
墻外。
柏詡看著劃向對面圍墻，進而穿透墻面的銀箭，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
好險。
差一點兒就被穿成窟窿。
簡直和宋悅笙……
糟了！
他等不及從正門進去稟告，直接翻墻跳了進去。
與此同時。
北威王從屋里走了出來。
聲音嚴厲。
“都在做什么！宋姑娘是我們的北威部落的貴客，小曲，別胡鬧。”
聽到這句話，柏曲哭著跑到了北威王懷里，狼爪顫巍巍地指著宋悅笙：“爹爹，她……妖女……弓箭……”
北威王碰了碰他的腦袋。
“小曲，別亂說。那是宋姑娘的曾外祖母留給她的東西。”
柏詡愣住了。
她還真有曾外祖母。
但是不對。
她和圣女都來自異世，怎么會有這里的親人？
瞥見宋悅笙離開，他趕緊原路返回，從墻外攔住她。
“小曲那家伙很皮，經常在宮里弄得雞飛狗跳。你要是覺得不順心，我晚些時候替你打他出氣。”
宋悅笙一邊走一邊說。
“打就免了，給我三百顆釉石做補償就好。”
“你要錢做什……”柏詡很快反應過來，“你要走？！”
宋悅笙點頭：“我曾外祖母的東西還沒找完。”
柏詡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么，隨后緩緩靠近她，直至兩人呼吸可聞。
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溫柔。
“你要去哪兒？我陪你啊。”
宋悅笙脫口而出：“南薔部落。”
柏詡臉色變得凝重，哼聲道：“你果然在當說客！宋悅笙，王眾昨天給你多少錢？”
說著，他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伸向了宋悅笙的臉頰，輕輕捏了捏。
“你都說了和圣女不對付，還去南薔做什么！我給你多一倍的釉石，不準去！”
宋悅笙拂開柏詡的手，神色認真地盯著他。
“那里有我曾外祖母的東西，不能不去。”
因為……
灰羽弓不是為她自己拿的。
“你……氣死我了！你愛去哪兒去哪兒！”
柏詡稍微用力掐了下宋悅笙的臉，隨后轉身化形成狼離去。
身為侍衛，王眾不能在宮中任意化形。
以至于跑得慢了。
剛到這里便看到柏詡氣呼呼離開的情形。
“柏詡，我上午逛街買了禮物送你。我會給王眾，讓他拿給你。”
宋悅笙沖他離開的方向喊了聲。
隨后，她從袖中拿出一條狼牙項鏈遞給了王眾。
“店家說這是被北威史上最厲害的大祭司加持過的獠牙，有保護性命、驅邪避兇的神秘力量。麻煩轉交給柏詡。”
王眾看著手上的項鏈。
鏈條由細密的銀絲編織而成，每一個環扣都緊密相連。
在陽光下，狼牙表面似乎還隱約泛著淡淡的藍光，
但不值六百顆釉石。
最多三顆。
這是店家忽悠外來人的說辭。
嗯……
要不要對宋姑娘說她被騙了？
王眾晃了下腦袋。
算了。
還是正事要緊。
他誠懇地請求：“宋姑娘，你要不再試試？少主真得會聽你的。”
宋悅笙言辭拒絕：“抱歉，我還有要事。而且柏詡的反應很大，他聽不進去。告辭。”
王眾沒攔。
主要是打不過。
前面墻上莫名其妙出現的洞肯定是她弄的。
“宋悅笙給了你什么？”
王眾正低頭沉思，猛然間被背后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手中緊握的項鏈差點脫手而出。
“少……少主……”
他伸出手，把狼牙項鏈遞給了柏詡。
柏詡接過項鏈，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項鏈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審視著一件不值一提的玩物。
過了一會兒，他輕蔑地開口。
“這東西也就騙騙沒來過北威部落的人，五顆釉石都能買一條比這個更好的項鏈。宋悅笙竟然還拿它送人，真是沒見識！”
王眾裝作沒聽見。
那個少主，您要不先把項鏈從脖子上丟掉再說？
戴得也太快了吧！
柏詡摸著項鏈上的獠牙，嘴角不由得上揚。
行吧。
看在禮物的份上，他就給她三百釉石。
反正，他是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去南薔部落！
搶人領土的部落有什么好去的！
絕對不去！
**
沒要到錢，宋悅笙買不了馬車。
付給車夫的錢還是有的。
但經歷過車夫逃跑，車夫死于強盜這兩件事后，宋悅笙已經不對本世界的車夫抱有期望了。
她買了遮擋雨雪的油紙傘和掩護的干糧，然后決定步行前往南薔部落。
不算今日，距離死劫還有二十日。
怎么也能到。
而在宋悅笙步行趕往的期間，南薔部落可謂是迎來了許久不見的繁華。
圣女名聲在外。
吸引力很多準備一探究竟的獸民。
其中也不乏試圖把圣女綁走的惡徒。
但南薔王搞事。
從昭告天下開始，到最先到達南薔部落的一批獸民，再到整個冬月過去，圣女沒有露過一次面。
不少人都在推測南薔王在醞釀大陰謀。
然而實際卻是段冷霜病了。
今年冬日，南薔部落罕見降了幾場大雪。
段冷霜保暖不及時，以至于感染風寒，接連幾日高燒不退。
她又怕吃中藥。
幾番折騰，浪費了不少時間。
段冷霜的病情徹底好轉已經是涂月初九了。
太醫一診斷出結果，南薔王便命人宣告了次日圣女巡街的消息。
段冷霜是最后知道的。
她生氣地去找南薔王質問。
“我感冒剛好，為什么不和我商量！”
南薔王的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
他笑呵呵地解釋：“圣女閣下，欽天監已經觀天象，明天是吉日，不會有風雪。”
段冷霜懂了：“明天是個大晴天唄。”
南薔王愣了一會兒，消化著她說的內容。
然后點了下頭。
“可以這么說。”
段冷霜點頭：“行吧，那我去。但再有下次，我就離開。”
生病太多天都沒見過太陽。
曬曬太陽挺好。
“圣女放心，往后事情皆會與您先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