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聽到對方的聲音明顯一愣。
趙姐很快緩過神來,說:“小陸那邊我會去問。小宋,你先回去收拾,等會兒拿著東西到辦公室找我,我帶你更新身份信息。”
“好。”
宋悅笙明白。
獨立研究是這件事的封口費。
但她不想這么快把事情翻篇。
趙姐不計較。
陳局長未必如此。
倘若他某天“抽瘋”來科研部要電子版報告,到時候拿不出來,監控也沒了,又有時間間隔,她將是百口莫辯。
除了記錄本,宋悅笙沒什么收拾的東西。
電腦是科研部的標配。
綠植盆栽本來就養在六號研究室。
宋悅笙敲了敲旁邊辦公室的門:“師哥,我剛才拿報告去找趙姐,聽到一個好消息。”
“趙姐告訴我,說我可以獨立做研究了。一會兒更新完信息,就會在特調局的系統上公報了。”
她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任何動靜,便用手機給陸敘言發了這條消息。
免得他胡思亂想,覺得是她提出的離開。
五分鐘后,科研部的部長辦公室里。
趙姐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她點擊電腦上的提交,不一會兒,屏幕顯示“信息已更新”。
隨后。
趙姐從桌上的一堆文件里抽出最下面一份,然后把它往前面一推。
她看著坐在對面的宋悅笙,認真地說道:“這是我們局目前最機密的項目。小宋,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告訴你嗎?”
宋悅笙沒翻動文件,而是直視著她:“趙姐想要什么結果?”
趙姐看著她,目光里閃過欣賞的神色。
先不說跟著程老師學習的專業知識,單論入職第一天的考核,小宋無疑是最有天賦的特調員。
首先,警惕性強。
特調員扮演不同角色待在換乘的公共交通工具上,以此考驗新人對突發狀況的應變能力。
經過同步監控分析,小宋每次都能在特調員上車觀察她的第一時間發現他們的存在。
其次,很難套話。
大數據分析慈眉善目的老人和小孩子很容易降低人的防備心,然而小宋在面對這兩類人時,聊天內容很有趣,但就是轉移不到他們想要的話題上。
最后,察言觀色。
如果小宋不懂得揣測別人的想法,未必肯在六號研究室待那么久。
就憑程老師學生這一點,她完全可以找陳局長另安排。
趙姐特別不愿因為資本而把小宋這樣的人才埋沒。
這個項目早出晚歸,但愿能把這件事翻篇。
她嘆了聲,然后抬頭:“在最后一頁。”
宋悅笙拿走文件,快速地翻到相應的頁數。
看到頁數上的“鮫人”二字,她的眼眸暗了一瞬。
只有兩個研究問題。
一,鮫人是獨居生物,還是群居生物
二,鮫人否危害人類
雖然少,但這兩個問題一個指向“鮫人的族群”,一個指向“是否剿滅鮫人”。
看著宋悅笙凝重的表情,趙姐鼓勵道:“小宋,我知道這個項目對你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但我對你有信心。在研究過程中,可以隨時去各個部門調配,需要什么資源,盡管提。”
“文件上還有一些注意條件,小宋,你要牢記。”
說完,趙姐的話鋒一轉。
“這次的實驗目標……前所未聞,如果你覺得累,隨時來找我換研究室。”
這句話暗示了十二研究室只負責研究鮫人。
宋悅笙朝趙姐答復個“好”,然后便離開了部長辦公室。
十二研究室的位置較偏,在科研部的西北角。
宋悅笙到達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門上的電子密碼改了。
文件上寫了,此次研究不能向外透露。
與其他研究室不同,十二研究室里面只有兩個帶密碼鎖的房間。
一間是辦公室,另一間是實驗觀察室。
可能是從沒有人接手這個項目,辦公室除了基本的設備外,什么都沒有。
桌面積攢了一層灰塵。
宋悅笙簡單收拾后,一個小時后才去打開實驗觀察室的密碼門。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與海水腥氣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皺著眉打開門后的燈。
只見房間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方形玻璃缸,缸中注滿了散發著異味的海水。
一位人身魚尾的漂亮女人正無助地躺在其中。
海藻般的長發凌亂地貼在她的身體上。
她的雙手被粗重的鐵鏈緊緊束縛著,纖細的手腕被鐵鏈勒出一道道淤青的傷痕。
傷口處滲出的絲絲鮮血,在水中迅速散開,化作一縷縷若有若無的淡紅。
但很快又被不斷注入的清水消散。
鐵鏈的一端深深嵌入缸底。
大大小小的珍珠散落其中。
說實話,宋悅笙沒辦法評論這件事是對是錯。
站在特調局的角度,調查出一切未知生物是對全體人類的生命負責,他們理應這樣。
但對鮫人來說,被捉住又鎖住,生死不能由自己控制,勢必會恨特調隊員。
“嘩啦啦。”
落在水里的鎖鏈晃動,閉眼沉睡的鮫人由此蘇醒,藍色的眼睛隨意地瞥了眼宋悅笙。
“喲,這次是個小姑娘啊。”
宋悅笙沒說話,安靜地觀察著四周。
囚困鮫人的設備線線相連。
監控攝像頭有六個。
且連著鎖鏈的有一個警報器。
只要掙脫,一定能引起安裝者的注意。
思索片刻之后,宋悅笙抬眸,嚴肅地看向她:“從今天開始,我是負責你的研究員宋悅笙。只要你配合,很快就可以離開。”
蘭漪嗤笑一聲。
她抬了下手,鐵鏈在水中拖拽著她的胳膊,碰撞玻璃缸壁,發出沉悶而絕望的聲響。
但她完全不在意。
“一個多月前抓我的人類男人也是這樣說的,但一擱置就是這么些天。怎么?現在換你這么個小姑娘,來向我打聽鮫人族了?”
“呵,癡心妄想。”
蘭漪倔強地瞪著宋悅笙:“我什么都不會說,你們最好趁早殺了我,不然……”
忽然。
她看到宋悅笙一步步朝她走來,頭上的紅豆簪子拔下,表情淡然地在手里把玩。
仿佛不是簪子,而是一把鋒利的刀。
“不然怎么樣?”
她的聲音冷漠,黑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僅僅露出的眼睛像在看一個死物。
蘭漪嚇得立刻躲進水面之下,低著頭,碩大的尾巴忍不住地顫抖。
怎么會有這么可怕的人類!
簡直比族長還嚇人!
宋悅笙摸著水缸外壁,漫不經心地說:“我今天剛接手關于你的項目,你也狀態不好。過幾天,我們再開始實驗。”
蘭漪聽到這句話,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了完了。
聽說人類的研究很嚇人,她肯定連全尸都保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