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后,倚紅閣的燈籠高高掛起。
紅紗輕舞,琴瑟聲聲。
老鴇正站在門口,手中搖著團扇,目光挑剔地打量著來往的客人。
忽然。
她看到了一位穿著樸素的女子朝這邊走來。
女子微微低頭,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懇求:“這位媽媽,我本是江南人士,家中遭了難,只得獨自北上尋親。路上盤纏用盡,實在走投無路,才來此求個活計。我會彈琴,可否讓我在此做幾日琴師?”
老鴇上下打量她。
衣裙上沾滿了塵土,袖口和裙擺處甚至有幾處磨損的痕跡。
長發(fā)隨意挽起,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顯得有些凌亂,卻難掩她那雙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
這姑娘雖穿得破舊,但模樣倒是不錯。
若是好好打扮一番,說不定能引來不少客人。
老鴇瞇起眼睛,裝作為難的模樣,暗示性地說:“我們這兒可不缺琴師,倒是缺少一些解語花?!?/p>
逼良為娼的戲碼真是永不過時。
宋悅笙心中腹誹一句,連忙打斷她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媽媽,我只賣藝不賣身。若是媽媽不允,我這就走。去找一些茶樓樂坊?!?/p>
老鴇一聽,趕緊上前去攔。
“這里可是明都,茶樓樂坊更不缺琴師??茨氵@么可憐,媽媽我呀,也做一份好事,收留你幾日,直到你賺夠上路的盤纏?!?/p>
“不過你是半路出家,我也不知道你琴藝到底如何,每日五百文銀子?!?/p>
進了倚紅閣,見到豐厚的賞賜,即使再倔的姑娘,也會改變最初的賣藝念頭。
還在堅持的不過是銀子不夠或者是沒有遇到看對眼的公子。
這姑娘又著急用銀子,肯定很快淪陷。
宋悅笙連忙點頭,眼中滿是感激:“多謝媽媽,我一定盡心盡力?!?/p>
老鴇將宋悅笙帶入內(nèi)堂,準備找丫鬟帶她去換衣服。
“你叫什么名字?”
宋悅笙低聲道:“小女子姓蘇,名月琴。”
“名字倒是不錯?!?/p>
老鴇繼續(xù)說:“我們這兒規(guī)矩多,若是客人賞你銀子,得交七成給我。”
宋悅笙心中冷笑,真夠貪的,面上卻依舊恭敬:“是,媽媽放心,我明白。”
老鴇見宋悅笙如此聽話,便多說了幾句。
“天子腳下多貴胄。即使你只是彈琴,也要放機靈些。不要得罪人,更不要給倚紅閣帶來麻煩?!?/p>
“是。”
兩刻鐘后。
丫鬟為女主換上了一襲紅衣長裙,裙擺如流云般輕盈,腰間系著一條金色絲帶,襯得她腰肢纖細,身姿婀娜。
長發(fā)被挽起,插上一支玉簪,幾縷碎發(fā)垂在耳畔,更添幾分嫵媚。
當宋悅笙走出房間時,老鴇正倚在門邊,手中搖著團扇,漫不經(jīng)心地等待著。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宋悅笙身上時,團扇驟然停住,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這……這是剛才那個姑娘?”老鴇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她,語氣中滿是驚喜,“真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你這模樣,可比我倚紅閣里的花魁還要出眾!”
宋悅笙低頭微微一笑,聲音輕柔:“媽媽過獎了?!?/p>
老鴇笑得合不攏嘴,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走走走,快去大堂彈琴!今晚的客人可不少,你這一出場,定能引來不少目光!”
倚紅閣大堂內(nèi),紅紗輕舞,賓客們或飲酒談笑,或低聲私語。
宋悅笙被老鴇帶到琴臺前。
她把古琴小心地放在前面的位置,指尖撫上琴弦。
目光掃過眾人,瞥見二樓的某個喝酒的身影,卻很快轉(zhuǎn)移視線。
隨即,宋悅笙低頭撥動琴弦。
琴聲如泣如訴,仿佛訴說著一段刻骨銘心的情緣。
賓客們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琴臺。
只見那紅衣女子低眉撫琴,神情專注,仿佛與琴聲融為一體。
“這琴聲……真是動人?!币晃毁e客低聲感嘆。
“那姑娘是誰?怎么從未見過?”另一人好奇地問道。
老鴇笑得合不攏嘴:“這可是我們新來的琴師月琴姑娘,各位可要多多捧場!她可是只在我們倚紅閣待上幾日?!?/p>
「談得真好聽。悅姐,原來你還有這樣的隱藏技能。」
「很可惜,我連琴弦都分辨不出?!?/p>
宋悅笙剛上大一時候,被社團的人嘲笑沒一兩個才藝。
她不服。
從網(wǎng)上扒下來表達相思愁緒的古琴曲《枕月眠云》的奏樂位置,然后把位置牢記,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練習(xí),苦練兩周才達到的效果。
學(xué)會后打臉他們,她便退出了社團。
后來遇到他們,也被她拿《枕月眠云》哄人。
即使做任務(wù)以來她并沒有彈過一次,但刻在肌肉記憶里的東西忘不掉。
藍麻雀“啊”了聲。
「賣藝不是重點,《枕月眠云》是為了吸引那個魔族的注意?!?/p>
畢竟古今中外,情字難解,相思難消。
沒有什么比這首古琴曲更能吸引他人的注意力了。
二樓的雅座上,穿著一襲墨色衣服的少年正倚在窗邊,手中握著一杯酒,神情慵懶而無聊。
喬陌的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大堂,忽然被那抹紅色吸引。
琴聲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直擊人心。
無不讓人感受到琴曲中傳來的濃濃相思。
喬陌的酒杯停在唇邊,卻忘了飲下。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欄桿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琴臺。
恰逢此時,一曲終了。
那名琴師起身說著感謝聆聽之類的話。
目光交匯時,她愣了一瞬,然后朝他頷首微笑,便抱著琴離去。
喬陌的目光漸漸深邃,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情緒。
今晚的酒,似乎沒那么無聊了。
老鴇看見宋悅笙抱琴離開,連忙上前攔住她,臉上堆著笑,語氣卻帶著幾分不滿。
“月琴姑娘,這才彈了一曲,怎么就走了?客人們可都等著呢!”
宋悅笙低頭,聲音輕柔卻堅定:“我今日只彈一曲?!?/p>
老鴇眉頭一皺,語氣變得嚴厲:“你這姑娘,怎么這么不懂規(guī)矩?我們這兒可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你若是不肯好好彈琴,可別怪我不客氣!”
宋悅笙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并非賣身于此,只是暫借此地彈琴。若媽媽不滿意,我即刻離開便是?!?/p>
“只是……若動起手來,沖撞了貴客,媽媽,你難辭其咎?!?/p>
老鴇被她那冷冽的目光看得心中一顫,正欲發(fā)作,忽然一名小廝匆匆跑來,手中捧著一枚玉佩,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老鴇聽完小廝的話,臉色驟然一變。
她的目光在宋悅笙身上來回打量,隨即堆起笑容,語氣也變得恭敬起來。
“哎呀,姑娘真是好幸運,這么快就有貴客相邀。貴客在二樓雅間等你,可別讓人等久了!”
宋悅笙微微一愣,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