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然離去后,偌大的瑤池畔,只剩天后與宋悅笙二人。
“小悅。”天后嗓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今日來瑤池,是為了杳然的療愈法術?”
宋悅笙垂眸,唇角微揚:“天后明鑒,小神確實需要‘九轉回春訣’?!?/p>
天后眸光微閃,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盞邊緣:“以你的修為,何須杳山秘術?”
宋悅笙抬眸,眼底平靜無波:“神族修煉的法術,自然不敵杳山專門的療愈術。神女難得來一趟九重天,小神自然要抓緊機會。”
天后凝視她片刻。
到底是一個苦孩子。
最后的時間任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好了。
天后朝她揮了揮手:“罷了,本宮不過隨口一問。你且去吧?!?/p>
宋悅笙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離開瑤池后,宋悅笙沿著云徑緩步而行。
以杳然傳給她的“九轉回春訣”來看,要想達到劇情中的功效,需要刻苦訓練到極致。
行至一處偏僻的云臺,腳下忽然一滯。
嗯?
她低頭,只見云磚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漆黑的陣法紋路,詭譎的魔氣如蛇般纏繞而上,瞬息間便鎖住了她的四肢。
縛神陣。
宋悅笙眸光一冷,指尖微動,試圖凝聚靈力,卻發現體內仙力如泥牛入海,竟被陣法完全壓制。
“別白費力氣了?!?/p>
低沉的嗓音自陰影處傳來。
夙離緩步走出,黑袍翻涌如夜,目光冷冽如刃。
宋悅笙神色未變:“魔尊這是何意?”
夙離盯著她,眼底情緒難辨:“本尊這段時間想了很久,覺得你來我魔域是個不錯的選擇?!?/p>
宋悅笙道:“你先放開我,我現在走不得?!?/p>
月汐那邊沒交待。
更何況“神族突然丟個上神”的問題很大。
一旦發現,就是三族戰爭。
不能就這么走了。
夙離聲音冷漠:“宋悅笙,你沒得選?!?/p>
“既然說不通……”她輕笑一聲,嗓音涼?。骸拔乙舱f過,除了我自己,沒人能掌控我的生死。”
夙離眉頭一皺,還未開口,忽見她身形一晃,然后緩緩倒下。
周身靈力如潮水般退散。
縛神陣感應不到生命氣息自行消散,鐵鏈化作黑霧散去。
夙離一把接住她,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他的掌心貼在她心口,卻感受不到絲毫心跳。
縛神陣里的神不能使用法術,她也沒用任何刀劍,是怎么自戕的?
夙離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東西被硬生生撕裂,連呼吸都變得艱澀。
他死死盯著懷中人,指尖微微發抖。
“我沒想讓你死……”
“困住你的縛神陣里有魔心蓮的法力,你不會死,一柱香后只會昏迷,屆時我就會帶你走……”
他嗓音低啞,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千年前,她歷劫而死,尚有轉世之機。
可若是以神族之身隕落……
——那便是真正的魂飛魄散。
夙離猛地攥緊她的手腕,魔氣如狂潮般灌入她體內。
哪怕知道神族之身排斥魔氣,也不肯放手。
紫黑色的魔力在兩人相觸的肌膚間迸濺出細碎的火星。
他掌心貼著她的心口,那里一片死寂,連最微弱的跳動都感受不到。
“宋悅笙──”
他嗓音低沉,壓抑的怒意里裹挾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仿佛胸腔里有什么東西正被一寸寸碾碎。
然而,話音未落,一只微涼的手忽然覆上他的唇。
夙離瞳孔驟縮,低頭對上了一雙清明的眼睛。
宋悅笙不知何時已經坐起身,眼中哪有半分瀕死的混沌?
她甚至還輕輕“噓”了一聲,壓低嗓音道:“魔尊大哥,這里是九重天,不是你魔域,你能不能小點兒聲?”
夙離僵住了。
胸腔里翻涌的情緒尚未平息,指尖仍殘留著她方才冰冷的觸感,可此刻她分明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呼吸溫熱,連眼睫輕顫的弧度都透著鮮活。
——她剛才假死騙他。
這個認知讓他呼吸一滯,說不出現在是什么感覺。
憤怒?錯愕?慶幸?
還是……
某種更復雜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涌,燒得他喉頭發緊。
下一秒,夙離猛地伸手,一把將人摟進懷里。
宋悅笙猝不及防撞進他胸膛,鼻尖縈繞的全是魔域特有的冷冽氣息,混著一絲血腥味。
她下意識想掙脫,卻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極低的喟嘆。
“……你贏了。”
宋悅笙忽然輕笑。
“夙離,我好像提醒過你,不要移情。”
“你能不能想點兒別的?我對你一見傾心不行嗎?”
宋悅笙笑得更歡了。
她推開他,從地上站起,指著自己的右臉,勾唇:“魔尊的喜歡當真是與眾不同?!?/p>
明晃晃的嘲諷很難忽視。
夙離卻是眼也不眨:“我就是喜歡臉上有疤的怎么了?”
“但下次你拿假死再騙我,宋悅笙,我絕對不會放過你?!?/p>
宋悅笙眉毛輕挑:“你怎知我是假死?若你不在九重天大喊,夙離,你猜猜我是真死還是假死?”
夙離一時語塞。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
為什么那只狐貍會假惺惺地裝失憶待在她身邊。
三百年前出了那檔子事,加上屢次喊她“盛月”,他對人間的“盛月”有情不難打聽出,從而推測出“移情”,進而用自己的生死威脅他。
雖然過程錯,但結果對。
宋悅笙這般舉動,沒有人能掌控她。
以最極端的方式逼她屈服,只會得到更極端的方式反擊。
人族的“溫水煮青蛙”同樣也適用于她。
他快步跟上宋悅笙,試探性地說:“你剛才的假死好像不是法術?!?/p>
宋悅笙回答:“當然不是。這是我娘傳給我的保命秘術。想活便假死,不想活,便提前找好棺材躺著?!?/p>
夙離喉結微動:“你用這招騙過多少人?”
宋悅笙想了一會兒,說:“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娘陪我練習外,你是第一個?!?/p>
“這么說我還挺榮幸的,能被你第一個騙?”夙離的聲音里有些許嘚瑟。
宋悅笙糾正:“不能這么說。你是第一個,但未必是最后一個?!?/p>
夙離計上心來。
“那下次你騙人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幫你一起做戲。”
夙離看著宋悅笙毫不猶豫地離開,趕緊追了上去。
“我在人間看了不少折子戲,絕對讓所有人相信你真的死了?!?/p>
“連哭喪都調子都給你唱出個十八種花樣。”
“云渚不是在天隙淵嗎?你要不信,我們去找他,上演一出戲?!?/p>
“誒,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