嗇溫知夏后退半步,卻倔強地昂起頭:“怎么了?又不是你讓我問我粉絲有沒有見過我姐的時候了。”
她從大一在某網站上連載的漫畫火了。
如今也算是一個有小小名氣的漫畫作者。
只有她哥。
還把她當成小孩子管教她。
空氣驟然凝固。
“出去。”
這兩個字輕得像嘆息,卻讓溫知夏瞬間紅了眼眶。
她雖害怕,但要過嘴癮:“出去就出去!等找到我姐的下落,我偏不告訴你!看你怎么向爸媽交待!哼!”
咔噠。
門鎖咬合的聲響驚醒了恍惚的溫景珩。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處還沾著未干的水漬。
就像那個荒唐的吻留下的溫度。
他的指腹無意識擦過唇角,那里仿佛還殘留著橘子糖的甜香。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胡鬧。”
拳頭砸在床墊上發出悶響。
他昏迷后,她是否已經看了面具下是誰,還是......根本不在乎?
四年。
她學會用面具偽裝,學會在會所隱藏自己,學會……隨便親吻陌生人?
究竟被誰教得這般......
“咔噠。”
洛影捧著新繃帶進來,看見溫景珩正盯著掌心出神。
那里躺著枚染血的藍鉆手鏈,在燈光中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先生,”洛影將繃帶放在床頭,聲音壓得極低,“林晚晚被人救走了。若是她醒來向蝴蝶告密......”
她指尖在頸間輕輕一劃。
“不用……蝴蝶已經找到了。”
“蘇郁棠。”
三天后,寧市體育館。
人聲鼎沸的場館后臺,桑晚拽著宋悅笙的手腕,穿過擠滿工作人員的走廊。
“遲哥!”桑晚朝化妝間探出頭,笑瞇瞇地晃了晃手里的VIP通行證,“我帶朋友來謝謝你給的票!”
化妝鏡前的阮未遲正閉著眼讓造型師打理發型,聞聲懶懶地掀起眼皮。
鏡中映出站在桑晚身后的女人。
黑色口罩遮住半張臉,茶色長發微卷,一雙清冷的眼淡淡地望過來。
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稀奇,你們倆什么時候成朋友了?”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近,指尖挑起宋悅笙耳邊一縷碎發,“蘇大小姐上次不是說,再來看我演唱會就是狗?”
宋悅笙沒動。
阮未遲低笑,手指順著她的發絲下滑,作勢要碰她的口罩:“讓我看看,是哪只小狗——”
“咔嚓。”
他的手腕突然被鉗住。
宋悅笙的聲音透過口罩,帶著感冒的微啞:“如果不是等會兒還有演唱會,你現在就該被送進醫院了。”
阮未遲的表情突然變了。
這聲音不是蘇郁棠。
他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抱歉抱歉,我認錯了人。”
阮未遲條件反射掛上營業式微笑,眼角眉梢的輕佻瞬間收斂。
經紀人適時插進來,遞上瓶裝水打圓場:“小姑娘,剛才的事……”
“放心,我不會往外說。”宋悅笙笑道,“畢竟是你們先給我優待,給我VIP的票。走吧桑晚。”
“等等,剛才真的很抱歉。”
阮未遲從化妝臺上拿出幾張簽名照,望向宋悅笙,“要不我送你幾張to簽?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當然地認為桑晚的朋友,又來聽演唱會,肯定也是他粉絲。
作為維系粉絲的黏性,有些事必須做。
“宋悅笙。”
化妝間的燈光忽然變得刺眼。
簽字筆從指間滑落,筆尖在照片上洇開一團墨漬。
阮未遲的臉色幾經變幻,從震驚到慌亂,最后定格在一種近乎惶恐的表情上。
他望著宋悅笙,“我剛才……”
宋悅笙忽然打斷他的聲音:“不要再道歉了。”
她推開門,逆光中她的輪廓模糊不清。
“我剛才說了,你們給我優待,我不會介意剛才的事。走了桑晚,我們已經打擾夠久了。”
桑晚疑惑地看了眼僵在原地的阮未遲,最終只是揮了揮手:“遲哥加油!”
門關上的瞬間,經紀人的嘮叨如潮水般涌來。
“說了多少次,讓你與蘇小姐注意些分寸,你就是不聽。”
“幸虧剛才是桑晚的朋友,又明事理,倘若是別人,你晚上就等著被營銷號用唾沫星子淹死吧。”
“不過……剛才那小姑娘不說話確實有些像蘇小姐。”
“你下次別這么沖動……不對,是必須與蘇小姐拉開距離!”
阮未遲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搞砸了。
他曾經想過很多種再見面的可能。
但沒有哪一種是像剛才那樣一塌糊涂。
那些與蘇郁棠互惠互利而胡編亂造的緋聞,偏偏在她面前成了真。
舞臺監督的催促聲傳來。
他調整心緒,然后整理耳返。
四年前已經晚了一步。
這一次,他不會再遲到了。
**
演唱會進行到半場,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舞臺燈光驟然暗下。
阮未遲坐在升降臺邊緣,舊吉他的漆面在聚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被摩挲過千萬次。
“今天。”他指尖輕撥琴弦,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有個對我很重要的人來了。”
汗水順著喉結滑入衣領,在鎖骨處積成小小的水洼。
“下面這首歌,我想唱給她聽。”
尖叫聲如海嘯般席卷而來。
大屏幕突然切到VIP區,蘇郁棠正低頭整理裙擺,亞麻棕卷發間若隱若現的珍珠耳釘折射出冷光。
“果然是蘇小姐!”
“深夜被拍那么多次還敢說只是朋友?”
“這眼神絕對是真的!”
“竟然嗑到真的了!”
……
蘇郁棠皺眉。
他今天又想做什么?
她并不相信阮未遲在你來我往的調情中屈服了。
否則,三天前不會因為惱羞成怒,突然拿掉她的面具,差點兒影響她的計劃。
“各位別誤會。”阮未遲突然輕笑,手指抵在唇間,“我和蘇小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某個身影。
“只是朋友。”
全場嘩然。
音樂前奏響起,是一首從未公開演唱過的歌曲。
“竟然是《負片》!遲哥暗戀十年的女生絕對來了現場!甚至就在咱們的VIP席位!”
桑晚聽到前奏,便開始到處觀望找人。
看到好友沒什么興趣的模樣,她悄聲說:“小悅,你難道就不好奇嗎?”
“不好奇。”
宋悅笙瞥了眼臺上宛如開屏孔雀的阮未遲,再次體會到了不同世界的差異。
倘若是現世,就憑他剛才那番話,粉絲不把他噴到退圈,她就不姓宋。
開玩笑。
自家演唱會是用來談情說愛的?
宋悅笙閉了閉眼:“桑晚,我睡一會兒,結束喊我。”
桑晚一愣。
糟糕。
忘了小悅有聽歌睡覺的習慣了。
能堅持一個多小時,又感冒,真的是難為她了。
桑晚緊張地環顧四周,生怕有粉絲注意到VIP區這個打瞌睡的觀眾。
她輕輕拽了拽宋悅笙的袖口:“小悅,要不我們先走?你感冒還沒好全。”
宋悅笙半闔著眼,聲音帶著鼻音:“不聽完?”
“再好的演唱會也比不上你重要。”
桑晚果斷抓起包包,余光瞥見附近幾個站姐已經投來探究的目光。
舞臺上,阮未遲的歌聲忽然哽咽:
“當所有顏色都失去姓名
只剩輪廓在孤單放映”
他的目光精準定位到那道起身離開的身影。
彈奏吉的手一頓。
琴弦空了一拍。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后,他繼續彈奏演唱,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是想質問那道影子。
是拒絕了嗎?
為什么?
觀眾們沉浸在情緒化的表演中,只有前排的站姐們面面相覷。
這根本不像平日的阮未遲,倒像是……在發泄什么。
蘇郁棠也發現了不對勁。
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只見桑晚扶著一個女人往出口走去。
整個寧市和她關系最近的茶色頭發的女人只有一個。
——宋悅笙!
這女人走了,又回來干嘛?
什么時候回來的?
回來也無濟于事,她打不破現有的格局。
然而一轉頭。
她發現坐在旁邊的晏綏不知什么時候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