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市女子監獄的探視室里,蘇郁棠安靜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在金屬桌面上敲擊著一段復雜的鋼琴旋律。
她穿著橙色囚服,卻依然保持著優雅的坐姿,仿佛身上穿的是高定禮服。
窗外七月的陽光透過鐵柵欄灑進來,在她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蘇小姐,您的律師到了。”女獄警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郁棠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微笑:“謝謝。”
律師在她對面坐下,打開公文包:“關于上訴的事……”
“不必了。”蘇郁棠輕聲打斷,“我認罪。”
律師驚訝地看著她。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如果可以,請幫我找個人過來。”她說。
當探視室再次安靜下來,蘇郁棠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疤痕上。
她想起了寧市蘇氏珠寶那棟豪華的別墅,想起了那些被鎂光燈追逐的夜晚,更想起了宋悅笙——這個她曾經模仿、嫉妒、想要毀滅的人。
十六歲那年,蘇郁棠為了幫親戚照顧孩子,時常在山海高中校門口等待接送表妹。
那是個陰雨綿綿的夜晚。
因為表妹值日耽擱,回家時間比平時晚了許多。
返程途中,透過車窗,蘇郁棠目睹了令人震驚的一幕: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正在單方面毆打一群人。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蘇郁棠迅速用手機拍下現場照片,隨即催促司機加速駛離。
事后,她選擇了報警。
沒想到這個簡單的舉動竟牽扯出一樁校園暴力案件,最終鬧上法庭。
由于涉及未成年人,案件審理過程并未公開。
憑借家族關系,蘇郁棠得以和父母一同坐在旁聽席上。
多年過去,庭審的具體細節早已模糊。
但宋悅笙在法庭上的形象,卻如烙印般深深刻在蘇郁棠的記憶里。
那個女孩自信張揚,獨自對抗著所有人的質疑,甚至指名道姓地要求報案人向她道歉。
道歉?
憑什么?
她算什么東西?
庭審結束后,被憤怒沖昏頭腦的蘇郁棠瞞著父母,想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一點教訓。
然而當她尾隨對方時,卻意外看到了前來接人的溫景珩。
從他們的對話中,蘇郁棠震驚地發現,宋悅笙竟是那個傳聞中體弱多病的溫家大小姐。
悻悻而歸的蘇郁棠剛到家,就聽到父母對宋悅笙贊不絕口,說什么“臨危不懼的氣度難得”,還要她多向對方學習。
學什么?
向一個拖油瓶學習?
簡直可笑!
她蘇郁棠是堂堂蘇家千金,豈是那種來路不明的人能比的?
不就是臨危不懼嗎?
她偏要做到更好。
從那天起,蘇郁棠開始了瘋狂的自我證明。
為了超越宋悅笙的身手,她請來頂尖散打教練。
為了培養所謂的氣度,她獨自周旋于各種社交場合。
當得知宋悅笙志在寧大生物工程系時,她更是在高考前一個月,雇傭黑客持續向對方發送“催眠失憶”的廣告。
反正宋悅笙也不喜歡溫家。
她這么做,說不定還是幫了對方一把。
更何況,她的表哥晏綏會站在她這邊。
催眠結束次日,蘇郁棠特意去醫院找晏綏打探消息。
對方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是個有趣的小同學。”
有趣?
這話怎么聽都不像褒獎。
但此時的蘇郁棠早已將宋悅笙視為假想敵,暗自較勁整整一年。
這句話徹底刺激了她。
她開始刻意打扮成熟,頻繁出入酒吧會所,沉迷于男人們的阿諛奉承中。
這種扭曲的滿足感在她高中畢業后達到頂峰。
創立情報組織「蝴蝶」后,她尤其享受與黑道最大的幫派「清棠會」斗個你死我活,把他們耍得團團轉的氛圍中。
蘇郁棠原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大二那年,“宋悅笙”這個名字再次陰魂不散地闖入她的世界
那個失憶的女人,竟然和裴氏集團的繼承人談起了戀愛。
是她太專注于和清棠會的周旋,所以忽略了學校里發生的事嗎?
失憶后的宋悅笙,比當年法庭上那個咄咄逼人的模樣還要令人作嘔。
她輕而易舉就把裴昭野馴服得服服帖帖。
排練的同學甚至議論紛紛,說從未見過他對誰這樣上心,又是道歉,又是服軟。
呵。
賤人!
和掌控裴昭野相比,清棠會的那點成就簡直不值一提。
于是,她暗中聯合裴母,計劃在除夕夜生米煮成熟飯。
可誰曾想,裴老太太是個老狐貍!
宋悅笙那個小賤人更是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讓裴昭野在除夕夜離開了裴家老宅!
賤人!
賤人!
賤人!
裴明遠喜歡她又怎樣?
他不過是個沒有實權的少爺,根本撐不起她的臉面!
或許是老天終于憐憫她,回家后,她無意間從定位上發現宋悅笙去了機場。
光是逃走怎么夠?
她要的是宋悅笙和裴昭野徹底決裂!
當晚,她立刻讓人整理了宋悅笙和溫家的關系,匿名發給了裴母。
這種事,只有裴母親自出手,才能讓宋悅笙徹底身敗名裂!
然而……
宋悅笙并沒有如她所愿被抓回來,而是徹底消失了四年。
這四年里,她漸漸放棄了裴昭野。
畢竟,她派去的林晚晚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她可不想真的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但掌控裴昭野的失敗,很快從別人身上得到了彌補——光鮮亮麗的大明星,以及始終站在她身邊的晏綏。
可遠遠不夠。
于是,她把目光轉向了溫景珩。
一方面,裴昭野一直和溫家作對。
另一方面……溫景珩是宋悅笙的哥哥。
如果有一天宋悅笙回來,光是看到她和溫景珩在一起,就足以惡心死她。
可惜。
千算萬算,甚至不惜和清棠會的洛影聯手,雇了最頂尖的殺手,卻還是沒能弄死宋悅笙。
這些,都是溫景珩親口告訴她的。
他也是個瘋的。
她在商場悠閑逛街,等著殺手消息的時候,清棠會的人突然出現,直接綁走了她。
那是她第一次踏入清棠會的大門,也是最后一次。
她被捆在椅子上,嘴巴被堵住,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溫景珩慢條斯理地處理著叛徒,刀尖滴血,卻還能輕笑著指桑罵槐,逼問她「蝴蝶」的情報。
滿地的鮮血,刺鼻的鐵銹味。
即使昏迷,他們也會用藥物讓她保持清醒。
蘇郁棠閉了閉眼,抱住自己發抖的胳膊。
溫景珩的刀貼在她臉上,低沉帶笑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真想讓你生不如死,可惜,要走正規程序。”
盡管已經過去十多天,可那夜的噩夢,一直纏繞著她。
……
“蘇郁棠,有人探視。”
獄警冰冷的聲音撕裂了她混沌的回憶。
探視室里,當看清宋悅笙到后,蘇郁棠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贏了。”她聲音嘶啞,像生銹的刀片刮過玻璃,“我在這里,而你站在外面。”
宋悅笙微微挑眉,眼神里透著真實的困惑:“我不明白,你為什么把我當作對手?”
“需要理由嗎?”蘇郁棠突然笑起來,“就像人踩死螞蟻需要理由?”
玻璃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宋悅笙站起身,“如果只是來說這些,我們沒什么好談的。你也不必特意找律師請我。”
“宋悅笙!”
蘇郁棠猛地站起,額頭重重撞在防爆玻璃上,“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你以為能永遠掌控一切?”
宋悅笙腳步一頓,竟真的折返回來。
她歪著頭,像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說真的,你應該讓晏綏給你做個心理評估。我又不是上帝,掌控什么?”
看著對方漫不經心的樣子,蘇郁棠突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到眼淚橫流。
多么可笑啊。
她事事以宋悅笙為敵,沒曾想,對付根本不在意。
在獄警沖進來的瞬間,她用盡全身力氣撞向墻壁。
既然掌控不了別人,至少她可以決定自己的終局。
意識模糊間,電流聲在腦海中炸響。
【刺啦——任務失敗——】
鮮血從額角滑落,她卻露出詭異的微笑:“又...失敗了啊……”
【警告!宿主已負債1000積分!】
[急什么?]她在意識深處冷笑,[7342,下次給我安排個夠分量的身份!]
【但是宿主,算上這次,你已經失敗十……】
她厲聲打斷:[殺了她,吞噬她的系統,夠你賺個盆滿缽滿。]
【遵命...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