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悅笙聽到聲音抬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
她警惕地后退半步,聲音帶著哭腔:“我不認識你?!?/p>
他向前邁了一步,小皮鞋踩得雪地咯吱作響:“現在就認識了?!?/p>
說著就要伸手去碰她濕潤的眼角。
“啪!”
小悅笙猛地拍開他的手,力道大得讓男孩白皙的手背立刻泛紅。
她像只受驚的小獸,聲音陡然拔高:“我說了我不認識你!”
說完轉身就跑,白襖裙在風中揚起,真的像只倉皇逃竄的兔子。
男孩兒站在原地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瞳孔映著她遠去的身影,直到那抹白色徹底消失在轉角,他才慢悠悠轉身,朝花園另一頭走去。
“少爺!”滿頭大汗的司機沖過來,西裝都跑得皺皺巴巴,“夫人找您都快找瘋了!”
會客室里,沈夫人正優雅地品著紅茶。
見兒子進來,她放下茶杯,翡翠鐲子碰出清脆的聲響:“又跑去哪兒野了?”
“媽媽,”小男孩兒眼睛亮晶晶的,完全無視母親的責備,“我找到妹妹了!”
他興奮地比劃著,“個子這么高,穿著白襖裙,特別像我前天晚上跑走的那只兔子。”
沈夫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轉向陪笑的院長:“貴院可有這樣的小姑娘?”
“這個……”院長擦了擦額頭的汗,從描述中立刻想到了那個車禍幸存的孩子,“確實有位小姑娘符合,只是……”
她斟酌著詞句,“這孩子剛經歷父母雙亡,恐怕……”
“小讓,”沈夫人溫柔地打斷,蹲下身與兒子平視,“她年紀大了,又經歷過那些事,很難和我們親近的?!?/p>
男孩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沒事,我能養得起?!?/p>
他天真地眨著眼,“養只兔子能用多少錢?”
沈夫人心頭突然掠過一絲異樣。
兒子向來對活物興致缺缺,怎么突然對一個陌生女孩這么執著?
這個念頭剛浮現,就被兒子撒嬌的搖晃打斷了。
“院長,”沈夫人直起身,恢復了優雅的姿態,“那就有勞您盡快辦理……”
“不!”男孩突然提高音量,小臉漲得通紅,“我現在就要帶她回家!”
他拽著母親的衣袖,聲音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執拗。
“冬天很冷,兔子不回家會死掉的?!?/p>
院長見狀連忙賠笑:“沈夫人放心,手續今天就能辦好?!?/p>
小男孩兒聞言露出滿意的笑容,陽光照在他稚嫩的臉上,卻映出一雙過分冷靜的眼睛。
他望向窗外的雪景,在心里輕聲說:小兔子,這次你可跑不掉了。
我會給你準備最漂亮的籠子,用最鮮嫩的胡蘿卜……養得白白胖胖的。
畢竟,這可是他自己找到的最完美的兔子呢。
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孤兒院斑駁的鐵門上,小悅笙攥著護工阿姨的衣角,眼睛不停地往路口張望。
“阿姨?!彼曇粜⌒〉模瑤е<剑安探憬隳??不是說她從警局來看我嗎?”
話音未落,一只冰涼的手突然從后面攥住了她的手腕。
小悅笙驚得渾身一顫,回頭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是那個奇怪的男孩,此刻他嘴角噙著笑,卻讓人莫名發冷。
“現在你是我的妹妹了?!彼种甘站o,指甲幾乎要陷進她的皮膚,“跟我回家吧小兔子?!?/p>
“放開我!”
小悅笙劇烈掙扎起來,手腕被勒出一道紅痕。
她抬腳狠狠踹向男孩的小腿,卻被他靈巧地避開。
情急之下,她低頭一口咬在他手背上,嘗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
男孩只是微微蹙眉,朝身后使了個眼色。
下一秒,小悅笙后頸一痛,眼前驟然黑了下來。
昏迷前最后聽到的,是男孩帶著笑意的低語:“兔子可不能咬人啊……”
意識再次回籠時,鼻尖縈繞著陌生的薰衣草香。
小悅笙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滿屋雪白的絨毛裝飾——白色的地毯、白色的紗帳,甚至床頭還擺著幾只毛絨兔玩偶。
那個男孩就趴在床邊,見她醒來立刻湊近,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
“喜歡嗎?”他伸手撥弄她額前的碎發,“我叫沈知讓,以后就是你哥哥了?!?/p>
小悅笙猛地往后縮,后背撞上床頭。
“你走開!”她聲音發抖,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雪白的被單上,“我要找蔡姐姐……我要回家……”
沈知讓困惑地歪著頭:“為什么要哭?”他指了指窗外飄落的雪花,“外面那么冷,兔子進了暖窩不是應該高興嗎?”
這種怪異的比喻讓小悅笙渾身發冷。
她突然跳下床沖向房門,卻在碰到門把手的瞬間被一個胖婦人攔腰抱起。
“小姐這是要去哪兒呀?”婦人笑瞇瞇地問,手上的力道卻大得驚人。
“放開我!”小悅笙踢打著,眼睜睜看著房門在眼前關上。絕望像潮水般涌來,她滑坐在地上,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沈知讓蹲在她面前,輕輕拍著她的頭,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寵物:“別怕,以后沒人能欺負你了,我和爸爸媽媽都會保護好你。”
“我有爸爸媽媽……”小悅笙抽噎著說。
這句話像按下了什么開關,沈知讓的臉色驟然陰沉。
他猛地拽起小悅笙,把她摔回床上,轉身時,白襯衫的袖口沾上了她臉上的淚漬。
“張嬸,”他冷聲吩咐,聲音里再無方才的溫柔,“她什么時候認錯,什么時候給她飯吃?!?/p>
厚重的房門關上時,震落了床頭一只絨兔玩偶。
小悅笙抱緊膝蓋,聽見門外傳來沈知讓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還有那句飄進風里的自言自語:“明明這么像走丟的那只兔子……”
沈夫人剛掛斷電話,聽到四樓的動靜,轉頭看向下樓的兒子,眉頭微蹙:“你把你妹妹關起來了?”
沈知讓小跑著撲進母親懷里,白襯衫上還沾著貴族小學的?;战鸱邸?/p>
“媽媽,”他仰起臉,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如果不能讓妹妹從心底認同我們家,那和養只普通兔子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