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悅笙說完便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黑色邁巴赫。
車門打開的瞬間,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出來,將她一把拉入車內。
“笙笙,”司述扣著她的下巴,不由分說地咬上她的唇,“你叫我來就為了看這個?”
他的拇指重重碾過她唇角,“他都結婚了。”
宋悅笙無奈推開他:“他和云蔚在一個劇組,總要為自己的藝人說一些好話。”
她系好安全帶,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而且,一個月前我剛見過他和裴太太,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了婚約。當初誰都不怎么看好。”
司述的臉色瞬間陰沉:“笙笙,”他捏緊方向盤,指節發白,“操心其他人的事會害死你。”
“不是操心,只是有點兒感慨。”她伸手撫平他眉心的褶皺,“不是說好要吃飯?別讓這些事壞了心情。”
司述冷哼一聲,踩下油門。
邁巴赫如離弦之箭駛入霓虹深處,尾燈在轉角處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裴昱站在原地,掌心的手機屏幕漸漸暗了下去,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
“叮——”
刺耳的鈴聲突然響起。經紀人憤怒的咆哮幾乎要震碎聽筒:“裴昱!官宣這么大的事為什么不提前報備?!現在三個代言在問違約金,兩個劇組要重新評估風險!”
“我會處理。”裴昱聲音冷得像冰。
掛斷電話,他望向宋悅笙離去的方向,指尖在通訊錄上懸停片刻,最終撥通了律師的電話:“擬一份離婚協議,一會兒就要。”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方才降下的車窗里,他看見了司述那張令人厭惡的臉。
一個傅蘊之已經夠難纏,若是再加上司氏集團的掌權人……
裴昱突然冷笑出聲。
更諷刺的是,這樁荒唐婚姻的始作俑者,是奶奶和S市徐家的聯姻計劃。
——裴氏藥業的核心項目還捏在徐家手里。
但即使這樣,他也不想讓外界看到他與別的女人有關系。
夜風卷著初秋的涼意拂過面頰。
而且從徐家并沒有多少人看中這場婚事來看,宋月未必是徐家的養女。
徐晏衡的目的或許是……
裴昱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傳來的鈍痛讓他呼吸微窒。
大概是一見鐘情吧。
只是,他不可能不顧整個裴家。
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能讓他嘗到這種酸澀的滋味了。
遠處大廈的LED屏正在播放他的新劇預告,畫面里的男主角笑得溫柔繾綣。
裴昱轉身走進夜色,將那個曾讓他心動的身影,連同所有不該有的念想,一并拋在身后。
兩小時后,帝景小區。
水晶吊燈將房間照得亮如白晝,王姐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在羊毛地毯上來回踱步,鞋跟幾乎要把地毯戳出洞來。
“宋月!”她猛地拍向茶幾,震得香檳杯叮當作響。
“你腦子進水了嗎?結婚對象是裴昱這種大事連聲招呼都不打?你知道現在品牌方都快把我電話打爆了嗎?”
宋月慵懶地陷在沙發里,指尖漫不經心地滑動著手機屏幕。
“王姐,放輕松~”她紅唇微勾,“綜藝CP成真,粉絲只會狂歡,對我們有利無害。”
“裴昱那邊呢?”王姐一把奪過她的手機,“官宣兩個多小時了,他團隊連個屁都沒放!”
“急什么?”宋月重新撈回手機,修長的雙腿交疊,“他正在拍夜戲,等收工自然會看到回應。”
不逼一把,她怎么和裴昱扯上關系,讓他主動來找她。
門鈴突然響起。
助理小跑著去開門,卻在看清來人時僵在原地:“裴、裴老師……”
裴昱帶著一身夜間的寒氣大步走進來,身后跟著個拎著公文包的西裝男。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給王姐,徑直走到宋月面前,將一沓文件甩在茶幾上。
“簽了。”他的聲音比窗外的夜色還冷。
宋月刷手機的手指驀地頓住。
“離婚協議。”裴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結著冰,“該給你的補償,一分不會少。”
“離婚?!”宋月猛地站起身,“裴昱,你瘋了?”她的聲音陡然尖利,“我們才結婚一個月!”
裴昱的指節在離婚協議上輕輕敲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們本就是商業聯姻。”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我雖誤食你放了藥的東西,但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到底有沒有碰你。宋月,若非不想讓奶奶的病情加重,你以為會如何?”
宋月的手攥得很緊。
王姐和助理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香檳杯“啪”地掉在地毯上,暗紅的酒液像血一樣洇開。
助理更是瞪圓了眼睛——宋姐居然能干出下藥這種事?
宋月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聲音尖銳:“王姐,你們先回去。”
她死死盯著裴昱,“工作的事等我處理完再說。”
兩人如蒙大赦,逃也似地離開了套房。
房門關上的瞬間,宋月猛地抓起茶幾上的花瓶砸向墻壁。
“奶奶那邊你怎么交代?”她胸口劇烈起伏,“裴氏和徐家的合作——”
“不勞費心。”裴昱打斷她,示意律師將協議往前推了推,“奶奶會理解的。”
宋月突然冷笑:“我不簽。”
“現在還能好好談,明天就不一定了。”裴昱睨著眼睛瞧她,“你為了上位做的那些臟事,真以為天衣無縫?”
宋月梗著脖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她心里冷笑。
系統早就抹除了所有痕跡,他怎么可能查到?
“很好。”裴昱直起身,眼底寒意更甚,“今夜便等著你的熱搜,”他走到門口回頭,“我們法院見。”
房門關上的瞬間,宋月抓起另一個花瓶砸向門口。
玻璃碎片四濺,她胸口劇烈起伏著,“見就見,誰怕誰!”
然而凌晨一點,宋月正沉浸在睡夢中,突然被刺耳的手機鈴聲驚醒。她煩躁地摸索著按下接聽鍵,王姐尖銳的聲音立刻穿透耳膜:
“宋月!立刻給我解釋清楚熱搜上的——”
“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宋月不耐煩地打斷,正要掛斷,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門鈴聲。
她猛地坐起身,掛斷電話,走到客廳,警惕地盯著房門:“誰?”
“宋小姐,我們是S市凱年街道派出所的。”門外傳來低沉的男聲,“有些情況需要您配合調查。”
宋月笑了一聲:“騙鬼呢?再不走我報警了!”
她剛拿起手機撥號,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暴力破開,五名身著制服的警察迅速涌入。
為首的女警笑容溫和,卻讓宋月渾身發冷:“宋小姐別緊張,只是例行詢問。”
宋月下意識后退,后背抵上冰涼的墻壁。
她突然想起裴昱臨走時的警告,顫抖著手指點開微博。
熱搜第一的爆詞赫然映入眼簾:#宋月黑料合集#
點開的瞬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從她回歸這個世界開始,所有見不得光的操作都被扒得干干凈凈:買通評委、打壓同期、甚至將競爭對手逼到抑郁住院的聊天記錄……每一條證據都清晰得可怕。
這不可能!
宋月的手指幾乎要捏碎手機,系統明明說過這些痕跡都會被抹除!
女警上前一步,依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宋小姐,關于這些指控,您有什么要解釋的嗎?”
水晶吊燈在宋月眼前晃動,她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那些被她用系統能力碾壓過的對手,那些她以為永遠不見天日的秘密,此刻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公眾面前。
“我……”她的喉嚨發緊,卻在對上女警銳利的目光時啞口無言。
窗外,警車的紅藍燈光透過窗簾,在墻壁上投下詭譎的陰影。
宋月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在心里瘋狂呼喊:[7342!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說所有痕跡都消除了嗎?!]
[回答我!我完了你也別想好過!]
漫長的死寂后,腦海中終于傳來系統微弱的電流聲:【宿……主……能量……不足……所有金手指……都會……失效……】
[什么?!]宋月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宋小姐?”女警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只是簡單詢問,不必緊張。”
她向前邁了一步,制服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宋月猛地后退,后背撞上落地窗:“我今天太累了,明天一定主動去派出所。”
她的聲音發顫,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很快就能結束。”女警又逼近一步。
“我說了不去!”宋月突然尖叫,抄起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滾出去!”
兩名女警對視一眼,瞬間出手。
一人扣住她手腕,另一人利落地奪下兇器。
宋月瘋狂掙扎間,睡袍腰帶散開,露出大片蒼白的肌膚。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她被反剪雙手按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咔嚓!
蹲守在宋月家附近的狗仔完美捕捉到這一幕:昔日風光無限的女明星,此刻像條喪家之犬被押上警車。
熱搜爆了。
#宋月被警方帶走
#宋月黑料實錘#
粉絲的洗地評論和路人的嘲諷廝殺成一團,有人甚至沖到裴昱微博下大罵“冷血渣男”。
而當事人始終沉默,直到24小時后接到那通電話。
“我簽。”聽筒里宋月的聲音嘶啞得像老了十歲。
離婚手續辦得飛快。
當兩人同時發布離婚聲明時,裴昱才終于動用關系壓下熱搜。
聲明寫得體面周全,給這場鬧劇畫上句號。
但對吃瓜群眾來說,這一周簡直像過年。
各大社交平臺被裴昱宋月的離婚大戲刷屏,網友們熱火朝天地分析著這場豪門婚姻背后的真相。
可隨著時間推移,熱搜榜上的主角已然換人。
——蘇云蔚被《STYLE》邀請拍雜志,這可是她這類花瓶女星的頭一回。
蘇云蔚打電話的時候,宋悅笙正倚在落地窗前,修長的雙腿交疊搭在玻璃上。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手中的咖啡氤氳著熱氣。
“悅姐,熱搜上……”電話那頭,蘇云蔚的聲音帶著遲疑。
“是真的。”宋悅笙放下咖啡杯,雙腿優雅地收回,“雖然主攻實力派路線,但時尚資源也不能落下。”
她指尖輕敲桌面,“我已經向嵐姐要了你的通告單,拍攝當天沒有其他安排。”
內線電話突然響起。
“老板,策劃部面試的候選人到了。”
“知道了。”她按下靜音鍵,重新對電話那頭囑咐,“記得提前到場,別讓攝影師等。”
“謝謝悅姐。”蘇云蔚的聲音還帶著些許恍惚,“我會好好表現的。”
掛斷電話,宋悅笙望向窗外。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桑夏在群里發的孤兒院勝訴的消息。
宋悅笙掃了一眼,眉頭微蹙。
徐晏衡那邊至今沒有關于林文苑的消息,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阻礙。
她沉思片刻,收回思緒,轉身走向會議室。
透過單向玻璃,她看見南梔正從容不迫地走進來。
女孩穿著簡潔的米色西裝,馬尾辮利落地扎在腦后,與簡歷上那個怯生生的實習生判若兩人。
“請坐。”人事主管小劉示意道。
南梔優雅落座,背脊挺得筆直。
當被問及對時尚雜志策劃的理解時,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認為時尚不僅是視覺享受,更是一種態度表達。”
她的聲音清亮有力,“比如這次蘇小姐的拍攝,我們可以將‘涅槃重生’作為主題,通過光影變化展現她從低谷到綻放的過程。”
宋悅笙微微挑眉。
這個創意,倒是意外地貼合蘇云蔚的經歷。
幾個月前看起來怯生生的女孩兒,與眼前這個神采飛揚的策劃新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面試結果是當場宣布。
毫不意外,南梔接到了實習機會。
宋悅笙將平板遞給助理,玻璃幕墻映出她若有所思的側臉:“明天統一辦理入職手續,實習生也要配正式工牌。”
“明白,老板。”
暮色漸沉,宋悅笙走出大廈時,撥通了徐晏衡的電話。
“笙笙想我了?”
徐晏衡接得很快,但背景音里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模糊的機械嗡鳴。
宋悅笙腳步突然停住。
她耳尖微動,敏銳地捕捉到一聲遙遠的金屬碰撞聲。
話到嘴邊換成了:“是啊,想你了。”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我去找你好不好?”
“別來。”
他的拒絕來得太快,聲音繃得像拉緊的弦。
意識到失態后,徐晏衡緩了語氣:“笙笙,我在國外醫院交流,你來不了。”
背景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又很快被掐斷。
“過些時日就回去,真的。”
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外文說的問病床還有多少。
“等回來給你帶份大禮。你會喜歡的。”他試圖轉移話題。
宋悅笙沒應聲,指尖快速劃過手機屏幕。
金斯林戰區醫療援助的新聞照片里,一個戴著口罩的女記者正在臨時醫院前報道——是林文苑。
徐晏衡這么久不聯系的因為很明顯了。
她深呼吸,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輕聲道:“徐晏衡,我要的禮物是你平安回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
“笙笙。”
再開口時,徐晏衡的聲音柔軟得像融化的蜜糖,電流聲都掩不住那份繾綣,“你這樣……會讓我更想把你鎖在身邊。”
“又不正經。”宋悅笙輕斥,卻在看到“戰況得到控制”的新聞標題時,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
“你冤枉我了。”徐晏衡低笑,電流將他的聲音磨得格外溫柔,“我對你從來都是認真的。”
夜風吹散了她額前的碎發。
宋悅笙抬頭,看見第一顆星星亮了起來。
“別擔心。”
徐晏衡的聲音穿過千里距離,溫柔又堅定,“我一定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