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悅笙偏頭躲開他的觸碰：“都不是，我與林婧是舊友。”
江敘的手懸在半空，突然轉而捏住她的臉頰。
他的目光落在她衣領下若隱若現的淡紅痕跡上，眸色驟然暗沉：“別把我當小孩糊弄，”指尖力道加重幾分，“我已經二十了。”
宋悅笙忽然輕笑：“既然真話不聽……”她故意拖長尾音，“那我騙騙你？”
“不行。”江敘的拇指撫過她唇角，少年清冽的氣息籠罩過來，“表姐從沒提過你，你覺得我會信嗎？而且……”
他的指尖突然用力，在她唇上按出淺淺的凹痕：“你偏心。”
聲音里帶著壓抑的委屈。
“來A市只見陸行屹。如果是有正事，我不會生氣。但是姐姐……”
“你不能一次都不來找我。”
江敘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陰翳：“我很生氣，會做出傷害你的事。”
宋悅笙抬眸，正對上他暗潮洶涌的目光：“不找你是怕耽誤你學業。”
她忽然湊近，“不過，我很好奇你要怎么傷害我？”
江敘呼吸一滯。
他忽然卸了力道，額頭抵在她肩上，悶悶道：“威脅人當然要這么威脅，難道要說不理你還是要做什么？你怕是巴不得少個麻煩。”
風拂過，帶走了未竟的話語。
三十分鐘后，遲遲未來的公交車讓他們改乘了出租車。
江敘全程將她的手攥在掌心，像怕她突然消失。
當出租車在A大南門停下時，遠處突然傳來幾聲呼喊：“江敘！”
幾個穿著潮牌的男生站在校門口，其中一個揮著手里的籃球：“你小子逃課原來是為了……”視線落在宋悅笙身上時，突然噤聲。
江敘身形一晃，迅速擋在宋悅笙面前。他從兜里掏出個未拆封的黑色口罩，指尖快速擦過她耳廓。
宋悅笙挑眉，任由他為自己系上口罩帶子：“隨身帶著這個？”
“還不是某個壞心眼的人……”江敘低頭整理她鬢角的碎發，聲音悶悶的，“從來不肯公開露面。”
他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所以你得送我回去，不然他們都以為我臆想了個女友。”
宋悅笙無奈：“我上半年陪你上課一個月了嗎？”
“大三和大二能一樣嗎？”江敘理直氣壯地反駁，手指悄悄勾住她的衣角，“現在課少，他們總懷疑我編故事……”
雖然南門不如正門熱鬧，但美院的宿舍距離南門較近。
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宋悅笙只好答應。
只是，她剛抬手和他的朋友打招呼，突然被江敘攬住腰身帶走。
少年溫熱的手心貼在她腰間，聲音故意揚給身后的人聽：“他們都是餓狼，看你一眼就能編出十八個版本的故事。”
身后頓時響起噓聲。
從南門到宿舍的五百米，江敘的懊惱幾乎凝成實質。
為什么沒給她換身寬松衛衣？
為什么讓她穿著這身勾勒腰線的職業裝來學校？
為什么……
第N次把偷看的路人瞪走后，江敘憋著氣，讓她聯系陸行屹，然后把她原路送回南門。
宋悅笙看著熟悉的校門牌匾，失笑：“純粹散步？”
“我也想住在校外。”江敘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但你不在。”
他突然抬頭，眼里閃著執拗的光，“來了也不找我，什么事都瞞著我。”
宋悅笙輕笑：“等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等麻雀精向系統總部確認本世界重置的可能，這場荒誕的戲碼，就該落幕了。
江敘眼睛一亮，又立刻別過臉：“又哄我。”
他瞥向遠處樹蔭下的黑色轎車，喉結滾動。
“去吧，他來了。但我要收點兒利息，不然我不甘心。”
“嗯？”
還沒等宋悅笙反應過來，少年已經將她拉入懷中。
他低頭時，溫熱的唇擦過她耳尖，隨即在耳垂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好了……”江敘松開她時，眼底的陰郁散了些，“現在心里平衡點了。”
他拇指摩挲著她泛紅的耳廓，聲音低啞，“但下次有事不準瞞我。我也能幫上忙的。”
宋悅笙望著他執拗的眼神，忽然道：“那就幫我留意前段時間熱搜上的宋月。我的病……和她有關。如果在A大見到她，立刻告訴我。”
江敘聽出她的話另有隱情，但什么也沒問，只說了句“好”，便放開了她。
他不是沒想過她的怪病和什么有關。
但這種非常人的病癥……不知道比知道要快樂。
車窗外的霓虹在沉默中流淌。
宋悅笙提出要調整科技論壇名單時，陸行屹也只是淡淡應了聲，修長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擊，轉眼就安排好了一切。
直到回到酒店套房，宋悅笙才忍不住問道：“你今天怎么這么好說話？”
陸行屹正在解領帶的手頓了頓。
暖黃的壁燈下，他深邃的眉眼突然柔和下來：“我一直都很好說話……”
他忽然俯身，領帶垂落在她膝頭，“是笙笙對我偏見太深。”
宋悅笙抬眸，笑著說：“若我想你說實話，你會告訴我嗎？”
陸行屹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抵著她的額頭，喉結滾動：“笙笙，不合時宜的聰明不好。”卻還是敗給她的眼神，“我只是突然想通，與其浪費時間爭執……”
他忽然將她往懷里帶了帶：“不如多抱你一會兒。”
生氣也是一時，喜悅也是一時。
他寧愿選擇后者。
而且，笙笙吃軟不吃硬，再糾結那些，他與她恐怕會走向不好的結果。
宋悅笙輕笑出聲，指尖點在他胸口：“這樣想就對了。”
她望進他眼底，“作為獎勵，告訴你個秘密。”
“那個一直沒查到的黑客……”她紅唇輕啟，“是我。”
陸行屹的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秒，宋悅笙已經推開他，從臥室取出筆記本。纖長十指在鍵盤上翻飛。
三十分鐘后。
陸行屹盯著屏幕上名為【AAA水泥建材廠】的群聊界面，他的賬號正在群里發著“不想說話的表情包”。
“現在信了？”宋悅笙合上電腦，笑意盈盈。
陸行屹突然扣住她的手腕：“誰教你的？”
“一個朋友。”見他瞬間繃緊的下頜線，她笑著補充，“女的。”
“等事情結束，我會告訴你們全部。”
聽到宋悅笙這樣說，陸行屹心臟猛地一沉：“那時候……你會離開？”
“云城是我的家，當然要回去啊。不然還能去哪兒？”宋悅笙歪頭，發絲滑落肩頭。
話音未落，她突然被拽進一個顫抖的懷抱。
陸行屹將臉埋在她頸間，聲音悶得發疼：“那就把我也帶回去。”
宋悅笙輕笑，指尖拂過陸行屹緊繃的下頜線：“陸家還得靠你撐著。”
她望進他暗沉的眼眸，“我會常來看你。”
這句話說出口時，她眼前閃過世界重置后的種種可能。
他們本不該相遇——若不是【生死令】攪亂命運軌跡，他們都會在各自的故事里發光發亮，活出自己的人生。
而她……或許永遠只是個游離在故事外的旁觀者。
但回歸原點，對誰都好。
**
1024峰會是A市三年一度的商業展會。
對A市的各大公司來說非常重要。
林婧的詢問也有了結果，她給她電話，說是總部同意讓她在完成峰會后離開本世界，但死亡方式要合理，不能被本世界的人發現異常。
而林婧的選擇就是原生林婧的離開方式——車禍。
當日清晨，宋悅笙最早一批進入會場。
宋悅笙拿著林婧提前給的邀請函進了會場。
她去得早，來的人不算多。
拿了杯香檳，便坐在了邀請函上寫的位置。
她一邊望著四周，一邊和麻雀精閑聊，「麻雀精，叛逃者的能量明明所剩無幾，為什么連男主們都找不到宋月？」
藍麻雀在星海里操作著總部給的抓捕系統，一邊回答，「悅姐，我也很奇怪。總部都把抓捕系統給我了，按理說應該快結束了。」
它突然卡頓，「等等！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他們可能用了屏蔽道具！」
水晶吊燈忽然閃爍了一下。
宋悅笙指尖微緊，繼續追問：「世界重置的判定結果呢？」
「總部回復，世界能量低于50%無法重置。」藍麻雀調出數據流，「但超過100%又會錯過最佳時機……現在本世界能量維持在62%。」
宋悅笙嘖了聲。
這不馬上都不能重置了？
所以宋月到底在哪兒？
她瞇起眼看向會場入口，恰在此時，身側的沙發微微下陷。
江臨遠優雅地交疊雙腿，端起侍者送來的威士忌晰：“宋小姐應該不是林婧的秘書吧？”
宋悅笙紅唇微揚：“江總想說什么？”
“小敘的同學說，每次見你都戴著口罩。”江臨遠突然傾身，“而江家動用所有關系……竟查不到你的半點過往。”
“我見宋小姐，也并非從事秘密行業。”
香檳氣泡在杯中不斷上升，破裂。
“江總，”宋悅笙突然將酒杯擱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輕響，“你好像管得有些寬。我與江敘之間就不勞你費心了。再說了，現在如何，并不代表未來如何。”
江臨遠的表情瞬間陰沉：“你是真不知道小敘要娶你的決心，還是裝不知道？”
宋悅笙愣了一下，仍然是笑著，說：“我和江敘說過這輩子都不會嫁人。他說的……未必是我。”
“失陪了江總。”
她說著起身朝林婧走去。
經過這么一會兒的交流，江臨遠對宋悅笙的觀感一差再差，把自己的感悟發到家族群后，便不再管了。
有二哥二嫂在，她與小敘的事就到此為止了。
正準備離開與其他公司的人交涉，忽然接到助理的電話：“江總，您讓我查的宋小姐已經有結果了。具體的……”
助理的聲音有些為難，“您還是看熱搜比較好。我已經發您微信了。”
江臨遠疑惑地掛斷電話，點開鏈接看后，不由得冷笑。
真是好手段。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些男人涉獵各個行業，且都是業界翹楚。
陸家這么多年處處打壓江家，他侄子竟然和陸行屹搶一個女人？
他把鏈接甩到家族群后，就朝著宋悅笙的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宋悅笙正被林婧拽到VIP休息室。
“大佬，你上熱搜了！”林婧反鎖上門，手機屏幕幾乎要懟到她臉上，“誰這么缺德？竟然給你P圖造謠？”
宋悅笙掃了眼熱搜詞條——
#宋悅笙腳踩七條船（爆）
#當代時間管理大師
#水性楊花的真實形象
九宮格照片里，有她被陸行屹抵在車前接吻的，有司述為她撐傘的，江敘在籃球場偷親她臉頰的，甚至還有……曾經從沈知讓的車上跳下被他抓住的，以及大西北的酒店扶裴昱回他房間的照片。
“拍得不錯。”她居然還有心情點評，“這張構圖最好。”
林婧急得團團轉：“重點是這個嗎？！大佬，是不是你之前說和任務有關的那個女孩兒？”
宋悅笙卻氣定神閑地劃開手機，【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已經炸開了鍋。
他們在安慰她，說撤不掉熱搜也不要擔心。
她指尖輕點，回復道：
【宋】：我沒事，現在找宋月要緊。
消息剛發出，群內瞬間沸騰：
【徐晏衡】：笙笙！我馬上去A市！
【傅蘊之】：別擔心，已經在處理
【司述】：陸行屹人呢？他就這么護著你？！
【陸行屹】：好，我幫你找她
【江敘】：姐姐你在哪？我現在過來！
宋悅笙看著不斷跳出的消息，輕輕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
【宋】：幫我找到宋月，她是關鍵，但不要隨意出手，謝謝。
林婧湊過來，急聲道：“照片肯定是P的，大佬，你快點兒想辦法啊，這可是造黃謠——”
“照片是真的。”宋悅笙鎖屏抬頭，嘴角還掛著若有似無的笑。
林婧倒吸一口涼氣，正要追問，余光突然瞥見江臨遠穿過人群朝這邊走來。
“大佬快走！”林婧一把將口罩塞給她，語速飛快，“江臨遠特別難纏，趁現在人少，安全通道在消防門后面。2233會黑掉所有監控！等你解決完，我再說離開。”
宋悅笙戴上口罩，最后看了眼會場中央騷動的人群。
LED大屏不知何時已經切換到熱搜話題，她與不同男人的合照正在上面循環播放。
“謝謝。”她輕聲說，“這件事很快都會結束。”
想要拿到這些照片非常不容易，宋月這招很明顯是破罐子破摔。
終于，要到最后了。
她太想知道宋月助紂為虐是為了什么了。
安全通道的門無聲合上，將喧囂與光影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