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
越是往前深入,山谷地勢越低,路面也開始變得坑洼難走。
不僅如此,因山谷處于南峰中心,四面環山且山勢極陡,濕氣散不出去以至現在整隊人都被繚繚白霧環繞著,一個時辰后能見度連五米都沒了。
于是馬蹄打滑,車輪被卡的情況頻發,不少宮人連連摔跤,行進速度徹底慢了下來。
馬車越大越是顛簸難行,蕭丞雪直接被顛吐了,眼淚汪汪地直報怨:
“皇兄,我們什么時候才能走出這鬼地方啊。”
簫丞衍也不好受,只能安慰道:“忍忍吧雪兒,興許過了這段路就好了。”
另一輛馬車里。
“不行了,我要出去。”關煜感覺頭皮都被顛麻了,起身就要下去,卻突然被月長霽拉住了衣裳。
“怎么了?”他不解道。
“你先等等。”月長霽此時正撩開簾子一角,看著飄進來的絲絲濁白水霧,神情很是奇異。
明明只露出了很小的一個縫,怎么這水霧像炊煙一樣,尋著縫就進來了?
真就這么濃嗎?
若空氣中的水份高到這個程度,那她們哪怕坐在馬車里,全身的衣裳包括這馬車簾子都該濕潤了才是。
可事實并非如此,只感覺稍比山谷外潮濕些許罷了。
她盯著久久不散的水霧問:“你有沒有聞到什么味道?”
關煜使勁聳了聳鼻子,“什么味道?沒聞到。”
“空氣中好像有些……甜味。”月長霽又試著嗅了嗅。
“啊?你居然還能用鼻子嘗出味來?”關煜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也說不上來。”月長霽擰眉,趕緊拉好車簾遮住縫隙,“就是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我感覺有些怪,你先別下去了。”
她都這么說了,關煜只好繼續待著。
這時,周武許征的馬匹開始有些不對勁。
二人處在隊伍最前方,所騎的兩匹馬逐漸變得有些焦躁,一直甩頭踏步,吐息聲越來越大,最后直接停在原地不走了。
他們一停,后方也不得不停下。
無論周武怎么駕馭鞭打都沒用,甚至險些被馬摔下,許征也是如此。
隨后整個隊伍里的馬都開始出現這樣的情況。
不安,焦躁,嘶鳴不止。
仿佛它們正面對著什么洪水猛獸,想要極力擺脫某種詭異的控制。
“怎么回事?!”周武大驚失色。
許征更冷靜些,猜測道:“莫非是前方有什么危險,畜生們提前感應到了?”
還沒給他們思考的時間,馬兒們突然越來越狂躁,開始奮力掙脫甩動,直接將后方的車廂拉扯離地,又重重砸下。
“皇兄!”蕭丞雪被嚇壞了,尖叫著縮在簫丞衍懷里。
月長霽正要出來查看情況,誰知這時所有馬匹雙眼刷地變得通紅,仿佛失去理智般,瘋狂往四面八方跑開。
這突然的一下,直接猝不及防將月長霽從車轅上甩下。
變故只發生在一息間,眾人完全來不及反應。
等她迅速起身一看,所有馬匹馬車都已消失在濃霧里,不見了蹤影,只剩慌亂無措,被踢傷撞傷的一群人。
有宮人尖叫大喊:“殿下的馬跑了!”
周武許征頓時三魂七魄都被嚇沒了一半,兩人顧不上被馬匹撞飛的傷,聲嘶力竭邊跑邊喊道:
“快!保護殿下!追上他們的馬車!”
剩余但凡受傷不重的,全都拼命爬起來,不知東南西北的昏頭追去,眨眼原地就只剩下月長霽一人。
“關煜!?周統領!?”她睜大了雙眼,在原地轉著圈努力循聲辨位。
可此時白霧的濃度已到了伸手難見五指的程度,馬蹄聲、叫喊聲忽遠忽近,回響不斷。仿佛陷入夢境迷陣一般,就連來時的方向都分不清在哪邊了。
月長霽面色很是沉重,心想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
隨后一咬牙,也投身鉆進了濃霧之中。
————
蕭丞雪在馬車內尖叫大哭,雙手死命抓住車窗邊緣,“皇兄我怕!這到底是怎么了!”
拉著他們的是三匹馬,全力奔跑的速度更快,兩個輪子在凹凸崎嶇的路面磕撞得嘣蹦作響,整個車廂也被震得飛跳起來。
車里兄妹倆像兩顆球似的,在里面被顛來甩去。
因為要護著妹妹,就這一會簫丞衍身上就已被磕碰得到處是傷。他哪經歷過這種情況,只能強裝鎮定,艱難喊道:
“周統領他們一定追在后面,別怕很快會沒事的!”
可天不遂人愿。
三匹馬在山谷里怎么也跑不出去,徹底瘋了。求生的本能讓它們爆發出強大力量,直接掙脫了車軸,分散而去。
而蕭丞衍的車廂當即被這力道扯翻,好巧不巧此時地面都是濕滑的巖石,沒有緩沖著力的地方,直接沖著滾進了一處巨大的地縫中。
“啊啊——”失重掉落的慘叫聲響起。
月長霽本來在尋找關煜,突然隱約聽到少女的尖叫,她心中暗罵一聲,轉身往聲音來源處疾行而去。
此時蕭丞雪緊閉著雙眼,但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嘩嘩往外流,她絲毫不敢動彈,因為她們此刻正連車帶人被卡在大裂縫中。
裂縫呈現從上往下越來越窄的趨勢,整個車廂懸倒滯在中間,雖暫時沒有繼續往下掉,但是車廂損壞不輕,隨時都有要散架的意思。
兄妹兩人一動不動蜷在窗戶旁尚有支撐的一角。
但凡喘氣大些,都能聽到殘破的車架子嘎吱作響的聲音。如若他們屁股底下剩余的支撐斷開散架,那他們二人的下場就是掉進這無盡深淵中,尸骨無存。
簫丞衍還承托著妹妹的半個身體,此時已是小臉發白,滿頭大汗。
他心中不禁很是后悔,昨晚沒聽月長霽的建議,舍棄馬車。可后悔無用,只盼著兩位御靈師統領能盡快尋來,解救他們。
一刻鐘,兩刻鐘……
將近半個時辰過去了,還是沒等來救援,簫丞衍吃力已久的身體開始止不住的輕顫,底下的木板因此傳來開裂的聲音。
絕望涌上心頭,他看向裂縫頂端,難道真要命喪于此了嗎?
正當他閉上眼準備迎接死亡時,上方傳來小女孩呼喊的聲音:
“簫丞衍?你們在哪?”
是月長霽!
兩兄妹重燃勝生的希望,蕭丞雪實在忍不住了,立馬大聲回應道:“我們在這里,救命!”
剛喊完,木板又斷開了些,已然到了承受的極限。
“救命,救救我們嗚嗚……”蕭丞雪不敢喊了,只啞聲低泣著。
簫丞衍一直仰著頭,終于,看見了小丫頭向裂縫中探入的腦袋。
“下面什么情況?”月長霽趴在裂縫邊緣問道。
沒人回答她。
此時車廂大概處于裂縫中七八米的位置,她皺眉仔細看去,發現兩兄妹正用眼神瘋狂示意他們不敢說話。
月長霽難辦地撓了撓頭,地縫內兩側都是光滑的石壁,上面又滿是白霧,她聽到聲音后好半天才確定位置,要是再花時間去找木藤之類的東西,只怕還沒回來這兩人已經掉下去了。
她向下喊道:“我想辦法下來,但你們得先把眼閉上,我沒讓睜眼就不能睜,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