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人?”
蕭丞衍道:“是我堂妹,名蕭丞雪。”
此時隊伍已開始走動,關煜撥開車簾往外一瞧,沒見其他馬車。
月長霽問道:“那她人呢?”
“她還在西鄔原皇宮,只等我們的隊伍經過南峰時將她接上。”提起這個妹妹,蕭丞衍眼里露出一絲寵溺,
“她很是嬌俏可愛,今春剛滿十歲,應該同長霽年齡相近……”
他說著聲音漸緩,看向月長霽,“還不知你們的生辰?”
昨日實在經歷太多,先是面對一城將炸的險況,后又誘敵殺敵。蕭丞衍突然發覺,根本就沒有深入了解過眼前這兩人。
現在四人共乘一車,細細看來才意識到眼前的丫頭是那么小。
身高上勉強同尋常十歲女孩差不多,巴掌似的小臉上,除了一雙大得出奇的杏眼外,皮膚五官都稚嫩得不行,像一點沒長開的六七歲孩童般。
此時,這雙眼仿佛正含著他參不透的內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等等,她的眼里的瞳仁深處,怎的好像……
有些泛藍的顏色?
“殿下?”月長霽疑惑的聲音響起。
直到一只小手晃到他眼前,蕭丞衍才反應過來,自己竟走神了。
“請說!”他連忙道。
“我方才說我九月十八就十歲了。”月長霽外頭看他,“而且我說了兩遍。”
這小皇子突然呆住,還讓她以為自己瞎編被他看出來了。不過她個子一向高,多添個一兩歲應該不至于讓人懷疑。
至于生辰,她覺得九月十八是個好日子,五年多前的那天,她在虎頭山新生,第一次有了親人。
“啊,抱歉。”蕭丞衍為剛才的失態感到尷尬。
他馬上轉移視線,“關煜兄弟呢?”
關煜淡淡道:“我今年十二,四月二十生的。”
蕭丞衍身為皇子,一向只有別人主動結交他的份,自己從未這樣上趕著聊天。
好在這種一問一答的尷尬對話沒有持續太久,一到晚上月長霽關煜便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地處天烏境內,直走官道向南一路暢通無阻,在加上有人員馬匹輪崗,日夜不停,行進速度竟還比月長霽她們用疾行術翻山還稍快些。
就是一道晚上,拉著月長霽車廂的那匹馬總覺得屁股涼嗖嗖的……
兩日后的正午,隊伍到達南峰。
原西鄔城外的官道旁,好幾輛圍滿了人的華麗馬車停在一旁,車頂上都掛著帶有“蕭”字的鈴鐺。
聽到不遠處的響動,馬車內的俏麗少女便探出頭來,興奮喊道:
“阿衍皇兄!”
奴仆當即很有眼力見地趴在車邊,隨后少女出來,踩上奴仆的背,輕盈落下。
月長霽看向前方揮著手的靈動身影,心想那應該就是天鄔的小公主蕭丞雪了。
馬車一停,少女就迫不及待鉆進簫丞衍的車上,掀簾就是甜甜的一聲“皇兄”。
可沒想到赫然出現在她眼前的,卻是關煜面無表情的大臉。
“啊!你是何人?!”
蕭丞雪被嚇得尖叫,隨即下意識就伸手要打。幸好關煜被月長霽“訓練”出來了,閃得極快,不然這小公主的巴掌已經落到了他臉上。
她瞧見坐在正中的蕭丞衍,二話不說縮到他身邊,很是警惕地看著車上陌生的兩人,眼睛睜得滴溜圓。
蕭丞衍摸了摸她的頭,“雪兒,跟你介紹一下,這兩位是與我們同行的新朋友。”
“朋友?”蕭丞雪狐疑打量月長霽關煜。
粗布素衣,行囊破舊,姿態懶散,還毫無禮數。
在她看來,眼前兩人完全就是市井鄉民,怎會跟皇兄搭上關系?
“皇兄怎會和兩個鄉下人做朋友……”她驚嚇過后公主脾氣上來了,小嘴撅起,很是鄙夷地小聲嘀咕。
“雪兒!”蕭丞衍拿出兄長的樣子,嚴厲道:“他們同是去往芙明學宮的學子,還是我天鄔的有功之人,你不得無禮!”
隨后他又拱手向月長霽關煜致歉:
“對不住二位,我皇妹驕縱任性慣了,方才她言行有失,我替她向你們賠個不是。”
關煜呵呵兩聲,心想上一個驕縱任性的名叫魏瑤,現在只怕墳頭草都長出來了。
但月長霽根本沒把這小公主的話放在心上,只忍不住看了好幾眼她的頭。
從蕭丞雪一進來,她頭上插滿的各式珠花釵寶,金玉吊墜就隨著她的那些小動作開始叮鈴作響。
配上她那張與蕭承衍一樣好看的小臉,嘟嘴生氣間,讓月長霽覺得活像一只帶著鈴鐺的布偶貓。
倒是比那什么魏瑤順眼些……
“同去學宮?”蕭丞雪恢復公主應有的端莊模樣,仰著下巴掃視兩人,
“你們與皇兄同行那就不是官貴人士,穿得這么寒酸也不像是商戶人家,那就是‘農’、‘平’之后嘍。”
“雪兒!”
蕭丞衍正要再訓,月長霽卻突然開口打斷:“公主說的沒錯,我二人皆是末等平民。”
她玩心大起,雙手托腮,稍向前傾直視蕭丞雪的眼,
“想必公主殿下應知道,對于官貴之下來說玉印難得,我二人能坐上這馬車與你同行,可是用了不少手段呢,殿下想知道嗎?”
蕭丞雪移開目光,有些不自然道:“本公主知曉,你們無非是以偷盜搶劫這類下作手段得到玉印罷了。”
“不止哦~”月長霽眉眼彎彎,“殿下不妨再往下想想,若是搶了東西之后,搶劫之人會做什么?”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聲音也甜,可蕭丞雪卻不由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什、什么?”她身子不自覺往后一靠。
月長霽伸出小手,隨后盯著蕭丞雪做了個狠狠抹脖子的動作。
頓時把這小公主嚇得一抖。
隨后緊緊抓住蕭丞衍的袖子,不吱聲了,生怕月長霽會在車里突然對她做出什么不善之舉。
“布偶貓”的耳朵徹底耷拉了下來,月長霽心情很是不錯,轉頭看向窗外的景色,哼起了小曲。
簫丞衍一面安撫妹妹一面又覺得有些好笑,看來這一路不會無趣了。
車隊還算安穩地繼續前行。
而此時,一道常人無法察覺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南至北飛過整個天都峰。
月長霽猛地抬頭望向天際。
良久,什么都沒發現,仿佛剛才令她眉心一跳的感應只是自己的錯覺。
只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那身影便從南峰落在了已成荒蕪之地的北上峰峰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