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浴所需的藥材終于備齊,望著眼前薄霧蒸騰的藥池,涂山傾的心中既期待又不安。
無量大師站在她身旁,神情端莊,目光深邃。
他緩緩開口道:“涂山小友,今日藥浴非比尋常。”
“重塑血脈的過程極為痛苦,你需要在其中靜坐七十二個時辰,期間不能有絲毫松懈,哪怕是再痛苦,也要咬牙挺住。”
“若是不能堅持下來,所有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涂山傾心中一沉,當即深吸了一口氣。
隨后她點了點頭,堅定道:“我明白了,多謝無量大師,我一定會堅持住。”
聽了這話,曲青檀和曲紅檀卻都有些著急起來。
“無量大師,小師妹身邊,可要我們在一旁護法?”
“不必,這一關只有她自己能過。”
“幾位小友,都回去等吧。
無量大師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隨后便先行移步去了偏殿。
曲青檀一行人卻是關心則亂,明知自己留在此處幫不上涂山傾什么忙,卻依舊在殿外守了許久。
涂山傾將外袍脫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緩步邁入藥池。
溫熱的液體逐漸浸沒她的身體,起初不過是輕微的刺痛。
然而,隨著藥性逐漸滲入涂山傾的體內,疼痛如洪水般驟然襲來。
她只覺得渾身經脈都像是在被火焰灼燒一般,劇烈的痛楚讓她的身體瞬間繃緊,幾乎忍不住想要從池水中逃離。
可此時一旦退縮,就意味著功虧一簣。
“涂山傾,堅持住!”她強忍著劇痛,在心中咬牙暗道。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藥池中的藥力不斷地侵入涂山傾的四肢百骸,打通每一處因為血脈枯竭所萎縮的經脈,這七十二個時辰就仿佛是一場永無止境的煎熬。
在這漫長的折磨中,涂山傾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嘴唇早已被她撕咬的不成樣子。
終于,她自喉嚨中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隨后仰天噴出一口鮮血,便靠在藥池邊垂下了頭顱。一時間已是意識模糊,如墜深淵。
涂山傾的腦海中,一幕幕舊事開始不受控制地重演,都是她上一世慘死的模樣。
被一劍穿心、被魔獸分食、被生生剖出內丹……
“為什么不信我!!”
“不、不要,不要……!”
涂山傾在藥池中幾近發狂,面上已經籠罩了一層厚厚的黑氣,只覺得心中絕望至極。
元洲渡過來的靈力在她體內被一點點的消耗,涂山傾的心境也瀕臨破碎。
她的修為開始飛速滑落,周身的氣息瞬間從元嬰初期急速退回到筑基巔峰。
一下滑落了整整兩個大境界!
“我絕對不能,就這么倒下……”
就在涂山傾快要承受不住時,她猛然想起了大師兄云懷遠交給自己的那套功法。
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涂山傾拼盡全力將丹田中僅剩的靈力依照功法所言,逐漸轉過大小周天。
雖然疼痛依舊沒有減輕半分,但她混亂的識海卻平穩了許多。
她閉上雙眼,將神識沉入識海深處。
隨著功法的運轉,識海中的雜念逐漸消散,涂山傾的腦海中卻無端浮起了一段話。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這幾句話在她的心頭不斷盤旋,久久不散。
無情、無情……
有心而無心,有情而無情。
只有對天地萬物做到徹底的一視同仁,才能真正看穿世間一切表象,徹底擺脫欲望與情感的束縛!
涂山傾猛地睜開眼,心中對無情道的領悟又深一層!
她感到體內的靈力猛然一滯,隨即如洪流般奔涌而出,久久未能跨過的金丹瓶頸,突破了!
不僅如此,那洶涌的靈力并沒有停下來的勢頭,涂山傾周身的氣息一再暴漲,最終停在了金丹后期!
藥池中如同被萬蟻噬咬一般的痛苦仍在,但她已能將這痛苦視若無物。
……
七十二個時辰終于過去,藥池中的液體已經變得渾濁不堪,涂山傾靜靜地浮在水面上,身體雖然疲憊至極,但她的心境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緩緩起身,走出藥池,只覺得體內靈力流轉自如,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一般,充滿了力量。
無量大師站在偏殿內,將涂山傾細細的打量了一番。
半晌后,他才輕輕點了點頭。
“涂山小友,恭喜。”
“不知小友修煉的可是無情道?”
涂山傾怔愣片刻,回應道:“大師果然是慧眼如炬。”
無量大師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錦囊,遞到她面前,神色凝重。
“天命難違,你雖然修煉無情道,但命運自有其定數。”
“這錦囊你暫且收好,待到萬不得已之時再打開,或許它能為你指引一線生機。”
涂山傾將錦囊小心地收好,向無量大師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大師指點,涂山傾銘記在心。”
“無論前路如何艱難,我都相信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無量大師看著她,微微頷首道:“如此甚好。去吧,涂山小友的路還很長。”
涂山傾與無量大師告別,隨后便轉身走出了大殿。
曲青檀一行人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時,見她安然無恙地走出來,幾人都松了一口氣。
望著師兄師姐們關切的神情,涂山傾主動開口道:“師姐、師兄,多虧了無量大師的醫治,如今我已順利重塑血脈,修為也穩定在金丹后期了。”
曲青檀和曲紅檀當即將她圍住,上下查探了一番,發現果然如涂山傾所說,脈象平穩有力,整個人瞧著都精神了許多。
兩人均是異口同聲道:“小師妹,平安就好。”
“是啊,小師妹。前些日子你暈倒的時候,可把我們給嚇壞了,你五師姐可是急的眼淚都掉了好幾顆呢。”
洛文宣開口便揭了曲紅檀的短處,下一瞬便被她舉著拳頭追在后面打。
裴知意將手中折扇一開,坐壁上觀看戲,笑道:“好在,如今也算是雨過天晴了。”
看著洛文宣和曲紅檀打鬧的樣子,涂山傾的心中一陣溫暖。
“我們回青玄峰吧,”她輕聲道,“一別數日,也不知師尊有沒有想我們?”
幾人對視一笑,便重又踏上了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