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你醒了?”
夜綏聽到沐黎茵的聲音,眼底的寒冰瞬間化成了一汪春水。
仿佛剛才那個陰郁冷厲的眼神,只是她的錯覺。
沐黎茵親眼看到了“冰川融化”的整個過程,不由地愣了一下,開口道:“大師兄,你的眼睛……”
“別看,丑!”
夜綏猛地別開臉,側轉身子,略微僵硬地道:“縛眼的緞帶找不到了,不要嚇到你。”
“怎么會?大師兄,你的眼睛長得很好看,為什么要嫌棄它?”
沐黎茵忽然想起,上一世看到這雙眼睛的時候,比現在要晚得多。
難怪他會有這么大的反應。
不過,大師兄竟然這么討厭自己的這雙血瞳嗎?
夜綏聞言,身子一僵,苦笑道:“師妹,你就別騙我了。我雖然是個瞎子,但我不傻。所有人看到這雙眼睛,都是既害怕又厭惡……”
說到這兒,他似乎回憶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話音戛然而止。
再開口,已然轉移話題。
“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先帶你離開。放心,我的神識在這里沒有阻礙,能帶我們出去。”
沐黎茵聽到他的話,認真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發現和平日里的大師兄沒有什么差別。那雙赤紅血瞳美則美矣,里面卻沒有任何光彩。
難道,剛剛是她昏睡得迷迷糊糊,產生的錯覺?
不,她明明就看到……
那大師兄為什么要裝瞎?
沐黎茵一時間琢磨不透,也沒有再糾結下去。想到剛才這里還有另外一個人,她環視著四周,試探道:“大師兄,之前你在和誰說話?”
“哦,一只怨靈。你也知道,這里是一處陵墓的遺跡,時間久了,滋生出一些陰暗的東西也屬正常。”夜綏避重就輕,腳下加快了步伐。
沐黎茵知道他沒有說實話,他和之前聽到的那個聲音明顯在爭吵,他們應該是認識的。不過,大師兄不想說,她也不想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秘密,她也有,不是嗎?
想通了這一點,她干脆話鋒一轉道:“大師兄,我已經沒有大礙了,你的眼睛不方便,我自己下來走就可以了。對了,花飛雪他們呢?”
“他們……應該被拉入了別的門里,這里有些古怪,一定要小心。”
夜綏說著,依言把沐黎茵放了下來。
懷中空下來的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空了一塊,手指不自禁地蜷了蜷,才復又垂下去。
沐黎茵覺得大師兄好像瞞著許多心事,弄得她也有些不自然。
兩人間沉默了一陣。
須臾,沐黎茵先一步打破寂靜。
“大師兄,我記得,石室里的那尊石像流血了,之后,石門里就鉆出了許多細小的血絲,血絲好像能吸取血液和靈力。”
“那我們……是怎么脫險的?”她猶豫著,抬眼看向了夜綏。
夜綏微微斂眸,濃密的長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搖搖頭,為難地笑了笑道:“這個問題,我也回答不了。我醒來的時間,沒有比你早多少。醒來的時候,就在這間空曠的石室里了。”
“哦,那我們先去找花飛雪吧,希望她和我們一樣福大命大。”
沐黎茵知道,大師兄不想說,她再問也問不出什么。
兩人離開那間石室后,一路向西,所經過的地方越來越破敗,到處都是殘垣斷壁,被破壞的壁畫和空掉的架子。
最后在一間擺放著石棺的主墓室里,找到了疊在一起的十幾個人。
雖然一個個還沒醒,倒是都在這里了。
沐黎茵第一個跑向了靠在石棺上的花飛雪,把她從人堆里拽了出來,一邊拍她的臉一邊喚道:“花飛雪,醒醒。”
“別吵,我還沒有摸夠。”花飛雪打了沐黎茵的手一下。
沐黎茵一時無語。
拍她臉的手更重了幾分,“醒醒。”
“誰?誰打我?”
花飛雪被打得一個激靈,直接坐了起來。
緊接著,她就感覺到身體不太對勁,好像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好在沐黎茵的反應快,伸出雙手接住了她。
兩人四目相對,花飛雪眨了眨眼,摸著自己的心跳問道:“我沒死?”
“你當然沒死,只是昏過去了而已。不過,你的血氣和靈力虧損比較厲害,我這里有一顆固元丹,你吃了吧。”
花飛雪想說不用,她這具身體的原主是中階丹師,五品以下的丹藥都能煉。再加上她又是宗主唯一的親傳弟子,身上有好幾顆高階丹藥。
固元丹對普通修士來說,價值不菲,但對她來說,要煉制不是難事。
可還沒等她開口,一道討厭的聲音就響起道:“沐師妹,她用不著,她自己就是丹師,這固元丹給她實屬浪費。不如給我,我定會好好報答……”
“秋子煜,你賤不賤啊?見到女孩子就想撩,我看你不該在空桑谷待著,該去合歡宗才對。對了,這處秘境里到處都是妖獸,實在不行我去給你抓一只母妖獸,給你配種!”
花飛雪連珠炮似的罵著,還不忘接過那顆固元丹,當著他的面吃了下去。
把秋子煜氣得瞠目結舌,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這時,眾人陸陸續續地都醒了過來。
夙淵見楚綿綿和陸彤等人都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連站起來都費勁,看向沐黎茵道:“你那里還有固元丹嗎?給我幾顆。”
“好啊。”
沐黎茵難得好說話,讓夙淵一愣,覺得自己之前跟她爭吵,好像是過分了一些。
如果能安然無恙地離開這里,以后就對她好一點。
他們畢竟已經結契,本就該比旁人更親近幾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沐黎茵道:“你打算出多少靈石來買?要買幾顆?你身上的靈石還夠嗎?不夠的話,給我寫張欠條,可以先賒給你。”
“沐黎茵,你是窮瘋了嗎?這種話你怎么好意思說出口?”
陸彤憤怒地指責她。
其他人也覺得,大家都是同門,互相幫助本是應該的。
張嘴閉嘴就是要靈石,確實太過分了。
可他們卻不會覺得自己藏私有什么問題。
畢竟這里危險重重,危機四伏,總要給自己留一些保命的手段。
人就是這樣,總喜歡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批判他人,卻從不反省自己。
沐黎茵冷笑:“我為什么不好意思?我們只是師出同門,我又不欠你們什么。宗門內的資源,尚且需要你們用接任務去換取。怎么到我這里,就應該白送給你們?到底是我窮瘋了,還是你們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