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蘭看了眼周圍，小聲的和孫琴說道：“實在不行，你去隔壁村看看，咱們村不是收了一批菜嗎？”
“到時候問到了，你用這些菜去換不就成了？”
孫琴一聽，這個辦法倒是可以，但是隔壁村她也沒熟人啊。
張慧蘭接著說：“你也可以去你娘家問問，只是……”
孫琴這才想起來，原主還有個娘家，但娘家沒人了。
孫琴爸媽都是村里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但兩個兒子卻是村里的驕傲。
她的大哥孫建國和二哥孫勝利都參加過抗美援朝，復(fù)員后在縣里機械廠當(dāng)技術(shù)員。
1956年修鐵路那會兒，兄弟倆響應(yīng)國家號召，去支援建設(shè)。
誰曾想，隧道塌方，兩人為了救工友，再也沒能回來。
孫琴記得，噩耗傳來那天，原主的爸媽一夜白頭。
大嫂當(dāng)時懷著八個月的身孕，聽到消息當(dāng)場暈了過去，生下女兒孫小梅后就病倒了，沒熬過那年冬天。
二嫂留下一個兩歲的女兒，改嫁到了鄰縣，再沒回來過。
那時候原主的爸媽怕原主在家守成老姑娘，再加上當(dāng)時王家村的確是十里八鄉(xiāng)最富的村子，哪怕王大柱這個人在村子里名聲不太好。
但是原主嫁過來不愁吃穿，原主爸媽就狠心把原主嫁過來了。
原主嫁過來第二年，她爸就中風(fēng)走了，現(xiàn)在只有原主的媽待在安樂村，辛苦地養(yǎng)著兩個女娃子。
原主娘家的事，張慧蘭也知道一些，“你媽她過得也不好，所以你生孩子的時候她也沒來看你……再加上現(xiàn)在沒糧沒水……也不知道你媽她咋樣了？”
孫琴低下頭，原主的記憶里，王大柱就是看準(zhǔn)了她娘家沒人撐腰，才敢動輒打罵。
孫家這些年不敢走動，也是怕王家多心，反倒讓女兒在婆家難做。
原主的一家對原主還不錯，是該回去走動走動，看看能不能幫上什么忙。
還有兩個侄女和王小丫差不多大，一個孫小梅四歲，一個孫小雨六歲。
孫琴說道：“那明天我?guī)⊙净厝ヒ惶耍槺銌枂柲静牡氖??！?/p>
張慧蘭有些擔(dān)心，“那么遠的路，太陽那么大，小丫怕是受不住，放我那把?！?/p>
孫琴搖搖頭，“沒事，張嫂嫂，小丫也該回去看一看自己的外婆?！?/p>
王小丫從來沒見過外婆，好奇地問道：“外婆和奶奶像嗎？”
孫琴笑著搖頭，“不，你外婆比奶奶好太多。”
王小丫瞬間就興奮起來，“那小丫要去外婆家！”
媽媽是仙女，那外婆肯定也是仙女，到時候一定會給她好多好吃的，王小丫美滋滋地想！
第二天天還沒亮，孫琴就起了。
她從超市里買了點冰菜，裝進布兜里。
然后叫醒還在抱著洋娃娃呼呼大睡的王小丫。
王小丫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孫琴已經(jīng)裝好了布兜，立刻想起今天要去外婆家，頓時來了精神，“媽，外婆家遠嗎？”
孫琴一邊幫王小丫換衣服，一邊說道：“有點遠，估計要走很長時間，所以咱們早點出發(fā)。”
還好今天也不到她值班，村里的壯丁都去挖水源去了，別的婦女可能還要做飯送吃的給自家男人，但孫琴就帶了一個王小丫，沒什么事要忙。
孫琴和王小丫吃了頓營養(yǎng)的早餐就上路了。
走到半路，王小丫才想起什么，有些忐忑地問：“媽，你說外婆會喜歡我嗎？”
孫琴肯定地點頭，“當(dāng)然，小丫可不可愛？”
“可愛！”
“小丫聽不聽話？”
“聽話！”
孫琴捏了捏王小丫有些肉肉的小臉，“那外婆一定會喜歡你的，如果有人不喜歡你，那一定是別人的錯?！?/p>
王小丫這才放下心，繼續(xù)窩在孫琴懷里。
穿過一片干涸的河床，又翻過兩個山坡，安樂村的輪廓終于出現(xiàn)在孫琴的眼中。
與王家村相比，這里顯得更加破敗，不少房屋的屋頂都已經(jīng)坍塌。
根據(jù)原主的記憶，孫琴指著村口一棟低矮的土坯房，“喏，那就是你外婆的家。
孫琴抱著王小丫走進那間土坯房，卻發(fā)現(xiàn)大門緊鎖，門板上落了一層灰，顯然已經(jīng)很久沒人住了。
王小丫仰頭問道：“媽，外婆不在家嗎？”
孫琴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她放下王小丫，走到隔壁的土坯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有人嗎？”
門沒開，但孫琴注意到有人躲在門后透過門縫在看她。
里面的人似乎確認只有王小丫和孫琴兩個人，這才把門打開，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探出頭來，瞇著眼睛打量她，“你誰??？哪個村的？我家沒糧了，你去別家問問吧?！?/p>
孫琴知道她誤會了，趕緊說道：“大娘，我是孫家的閨女孫琴，想問問您知道我媽去哪兒了嗎？”
老太太愣了一下，突然睜大眼睛，“孫琴？你是孫家那個嫁到王家村的閨女？”
孫琴點點頭。
老太太嘆了口氣，搖搖頭道：“哎喲，你咋才回來??？你媽……你媽上個月就走了……”
孫琴還沒反應(yīng)過來，問道：“走了？去哪兒了？”
老太太眼眶紅了，“餓死的……隊里發(fā)的那點糧食，她全留給兩個小的了，自己硬撐著，最后……”
孫琴一下愣在原地，活活餓死了……
她眼眶發(fā)酸，如果她早來那么幾天，是不是就能救下原主的媽。
孫琴扶住門框，喉嚨發(fā)緊，“那……那兩個孩子呢？”
老太太抹了抹眼淚，“在隊里的孤兒院呢，跟其他沒爹沒娘的孩子住一塊兒?！?/p>
“等這次熬過去，看有沒有好心的人家能收養(yǎng)她們?！?/p>
“可憐啊，小梅才四歲，小雨六歲，天天哭著要奶奶……”
王小丫雖然年紀小，但也聽懂外婆不在了，她沒有像先前那樣興奮，反而有些擔(dān)心地拉著孫琴的衣角，“媽，你別難過，小丫在……”
孫琴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情緒，“大娘，孤兒院在哪兒？我想去接她們?！?/p>
老太太指了指村東頭，“就在原來的大隊倉庫那兒，不過……”
她欲言又止，“隊里不一定讓你帶走，現(xiàn)在糧食緊張，誰家愿意多養(yǎng)兩張嘴啊？”
孫琴沒說話，從布兜里拿出一把冰菜塞給老太太，“謝謝您告訴我這些，這些菜是我在供銷社買的，直接吃就可以，不用煮?！?/p>
孫琴沒有說這是她們村剛收的菜，剛剛老太太的反應(yīng)還有原主親媽的死讓孫琴真切的感受到，這個年代的恐怖。
沒水洗澡洗漱、上旱廁、沒電沒網(wǎng)……這些都是小事。
只有人活著才是一等一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