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澄拿著電話的手,微微顫動。
已經算是明示了。
一陣沉默中,溫澄聽到電話那頭熙熙攘攘的聲音,想起來他在出差,應該是還在應酬。
溫澄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選擇沒頭沒尾地回復:“我要睡了。”
電話那頭輕笑,嗓音低沉:“晚安。”
溫澄縮進寬大的被子里,任憑被子壓住她的頭,把她整個人都裹進蓬松的被子里,包圍住她,給她無限的安全感。
這種曖昧的感覺,跟她太格格不入了。
愛情這項實驗,她已經失敗過了,就不應該再沾染這一切。
但徐遲有些不一樣,他并不步步緊逼,他總是只肯做一半的事情,只肯說一半的話,把剩下的一半,全交到她手上。
給了她最大限度的自由,給她最大權利的選擇。
他跟程為易完全不一樣,程為易的溫柔更像是一個武器,利用這個武器,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沒有任何不對,大多數人都是這么做的。
但徐遲不一樣,他包裹住自己所有的鋒利。
對他而言,好像結果和答案都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空口白條。
溫澄翻了翻手機,還是沒有接到任何消息,她安慰自己,沒有消息,反而應該是好消息。
她坐在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臉,周思琪終究只是個小女孩,她力道并不大,臉上的紅印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但是周思琪就沒那么幸運的了,公主的配飾最是繁瑣,溫澄的手上戴著精美的配飾,她的臉不僅是紅腫那么簡單,還被劃出了幾個血痕。
周思琪的經紀人一整天都在開視頻會議,又不停地托關系找人,希望有人能在衛沉青面前,說上幾句好話。
可惜衛沉青這個人,若是惹怒了他,不死也得掉層皮,現在這個節骨眼,哪里有人肯為周思琪說話。
開了一下午的會,又開始面試備選演員,衛沉青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他的頭有些痛。
其實這部武俠劇,對他來說,女二號女三號是誰,沒那么重要。他要的是故事,要的是武俠中的立意,要的不過是一個完整的夢而已。
所以當初才會在女三號的問題上讓步,讓徐遲把溫澄安排了進來。
對于來之不易的機會,五個備選演員沒有一個缺席,每個都在面試中使出渾身解數。
看到一半,衛沉青就焉噠噠地喊了停。
站在中間的小姑娘,簡直要哭了,之前沒選上她格外失落,好不容易等來了這個備選的機會,她肯定要牢牢抓住。
試鏡才一半,怎么會突然喊停了?
選角導演看了一眼衛沉青,覺得奇怪,沒什么問題啊,這個演員算是這群備選中演技最好的了。
他對小姑娘招了招手,示意她先過去休息一下。
副導演側過頭問衛沉青:“是都不太滿意嗎?”
衛沉青擺了擺手,面前的水被他一飲而盡:“后面還有一個?”
選角導演看了眼資料,回答:“女三號的試鏡還剩最后一個了。”
不試完嗎?
還是說,前面就已經有心儀的人選了?
衛沉青一把推開面前的各種資料,站起來,往門外走去:“不用試了,讓她回去吧。”
副導演攔住還打算再說什么的選角導演,對著周圍的人禮貌地說:“大家今天辛苦了,都先回去等通知吧。”
幾個小女孩和他們的經紀人都有些騷動,衛沉青的態度太撲朔迷離了。
副導演是老好人,非常溫柔的安撫:“不用擔心,我們會做全面的考慮,有消息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的。”
衛沉青走到頂樓,看見一張臟兮兮的躺椅,他倒是不嫌棄,慢悠悠地趟了上去。
看著死氣沉沉的天空,只覺得胸口有團氣始終吐不出來。
今天的事情耽誤進度不說,后續可能還需要把之前的戲重新補拍,簡直是費時費力的在做重復勞動。
副導演也走上頂樓,看到衛沉青一臉郁悶地坐在沙發上。
畢竟進度他得盯著走,衛沉青是藝術家,可以什么都不管,但是整個劇組必須要有序而高效地進行下去。
以前也曾經出過這種事,在拍一個警匪片的時候,男二號和反派在打斗的時候,不小心傷到了反派,反派演員覺得男二號是故意的,兩人也是起了小小的沖突。
當時衛沉青并沒有發脾氣,只是簡簡單單地讓男二號和反派馬上走人。隨即大手一揮,他從劇本上把男二號和反派都刪除了,重新加了一條新的故事線,以保證故事的完整。
而且衛沉青有一些極致藝術追求,在中途換角的情況,也不在少數。
這次衛沉青直接讓女二號和女三號的備選都來試鏡,想必是兩個人都要換掉了。
還好他們團隊早有準備,讓幾個備選的人也都一起參加了訓練營。就算是現在要換人,耽誤的時間應該也不多,在承受范圍之內。
他走到衛沉青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徐遲是講道理的人,如果你不想跟他說,我去跟他溝通吧。”
起風了,一片落葉剛好飄到衛沉青的臉上,輕柔地蓋住他的眼睛。
他內心的掙扎突然被撫平,算了,人怎么老是喜歡跟自己過不去。
衛沉青拿掉眼前的落葉,轉過頭,把副導演手里的那一沓資料拿了過來,翻開,點了點其中一個女孩的資料:“讓她進組,一定要盡快,最好明天就能開始拍攝。”
副導演看了看那個女孩的資料,又問:“沒了?”
衛沉青揉了揉酸脹的脖頸,補充:“盡快安排補拍吧,把補拍的往前提,辛苦您,得想辦法協調一下時間了。”
副導演又看了一眼資料,只點了一個試鏡女二號的女孩兒?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追問:“溫澄呢?不換她了?”
衛沉青把資料還給副導演,嘆了口氣。
與其一直跟自己較勁,還不如順從內心。
他從躺椅上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溫澄啊,沉沒成本太高了,換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