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上的人很多,大家開始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長夏看著那些目光,再看著元川姌逐漸憤怒的模樣,那極力克制著的情緒仿佛會在長夏的下一句話之中盡數迸發。
長夏揚唇笑著:“六殿下說的這是什么話,說的好像是本王挑事在先。”
她視線帶著些許的挑釁慢慢下移,看著元川姌捏的發白的指節。
長夏緩緩湊近元川姌,低聲道:“此次春宴,想必六殿下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吧?若是被妖尊知曉,那豈不是讓四海八荒的賓朋笑話?”
元川姌好面子,傲慢無禮慣了,可是在任何的權力和利益面前,這些面子也無足輕重。她心底里面其實很清楚,這一次若是她鬧出什么事情來,那就真的將元川途所剩下的那些權勢拱手相讓了。
一想到這里,她微微瞇眼看著長夏:“你是故意的?”
長夏從容淡定:“本王是不是故意的,就要看六殿下如何抉擇了。”
元川姌恨只恨自己居然中了她的陷阱。
或者可以說的是,人家的陷阱根本還沒有挖好,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去挖了。
這時,她揚著高傲的脖頸,沉聲道:“道歉。”
一旁的仙家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那原本帶著傲骨的眼神猛地一變,帶著些許的不可置信看著身邊的元川姌。
元川姌漠然的態度讓她相信自己絕對沒有聽錯,于是就見到那仙家女說道:“抱歉,煊驕王,是我僭越了。”
長夏笑容緩緩收起,并沒有理睬她,直接扭身就對身后的那些姑娘說道:“姑娘們,春光如此之好,咱們去那邊看看吧。”
面對著長夏的無視,那仙家女抬起的眸光之中滿是狠辣的殺意。
元川姌看著那仙家女眼底之中的眼神,緩緩低聲道:“你就算是再恨她,也不許在春宴上給本宮生事。明白了么?”
仙家女低眸,收斂了幾分那眼底之中的殺心:“我知道了。”
元川姌帶著一群人離開。
長夏扭身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按照元川姌的性格,這個仇她一定會報。
到時候還真是不能怪她給元川姌下套了。
姑娘們都去賞花了,長夏被她們東一句西一句問的有點頭疼,聽著她們講著哪家公子帥,哪家誰誰誰又和誰誰定親了。長夏根本融不進去,索性就找了借口,逃了出來。
春宴之中魚龍混雜其中。
長夏站在那熱鬧非凡的宴會一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人群簇擁著的李盛年。
只見李盛年就那樣卓然而立,宛如鶴立雞群一般。
周圍的人將他團團圍住,面上帶著或諂媚或討好的笑容,嘴里不停地說著阿諛奉承的話語,仿佛都想借著靠近他來沾染幾分榮光。
可即便被眾人如此簇擁著,李盛年身上卻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冷冽氣勢。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襲華服在燈光下泛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卻絲毫壓不住他自身那渾然天成的威嚴。
深邃的眼眸猶如寒潭,冷冷地掃過周圍的人,但凡被那目光觸及的,都不自覺地打個寒顫,剛剛還熱絡的話語都仿佛卡在了喉嚨里,生生咽下了后半截。
那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抿著,似是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嘲諷,仿佛將這些圍著他的人的心思都看得透徹。
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哪怕只是輕輕抬手整理一下衣袖,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讓周圍那些本想借著簇擁他來顯示親近的人,瞬間矮了半截,滿心的畏懼再也藏不住,只能在那強大的氣勢震懾下,唯唯諾諾地陪著小心,而李盛年,就這般以他不可一世的模樣,在這喧囂的宴會中,自成一方讓人敬畏的天地。
這人難不成還真是來這里賀壽的?
好似察覺到了長夏的目光,李盛年抬眼準確無誤地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與她的目光撞了個滿懷。
長夏挑了挑眉,眼神微瞇,仿佛在示意著讓他不要輕舉妄動,自己會永遠視監著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長夏的錯覺,李盛年的嘴角微扯起幾分弧度,繼而,也回了她一個抬眉。
帶著笑意的挑釁,得意地說著:你能奈我何?
長夏更是直接給他翻了一個白眼。
她扭身就要離開,就撞進了一個溫暖寬厚的胸膛之中,那人身上沾染上的清香的山茶花香讓長夏有點恍惚。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
槐序穩穩地接住了她,手溫柔地扶著她的腰,確認長夏站穩后才松開,并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兒吧?可是撞疼了?”
他剛剛就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長夏,看到長夏與李盛年的一舉一動,兩人的一睥一笑。這些畫面更是讓他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隱隱作痛。同樣的疑惑,懷疑在他的心底愈演愈烈,嫉妒的心無法平復,他只能攥緊拳頭,就連呼吸都開始亂了。
心中的那抹酸澀,嫉妒的恨意,無奈的情緒緊緊纏繞著他的心,這些事實好像都一直在跟自己說,長夏不是自己的了,長夏早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從自己準備好的那些計劃的時候自己就已經把長夏給推出去了。
可是看到這樣的場面時,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承認,他真的嫉妒了。明明李盛年與長夏不共戴天,水火不容這件事情是整個大荒都知道的事情,可是現在卻不是,兩人相視的時候仿佛都是心照不宣的對話。
那股默契,猶然天成,惹他忍不住無限地去遐想。
長夏先是撤后一步,接著神色恢復冷漠,看了眼槐序,就要離開。
但就在這時,又有人來找茬了。
槐序扭身跟她好好談談,抬眸就看到了趙梔柔。
長夏看著看著自己微笑著并且朝著她走來的女子。
她身著一襲鵝黃的錦緞長裙,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仿若流淌的月光。那衣料上用銀線繡著精致的梔子花圖案,花蕊處還綴著幾顆圓潤的珍珠,舉手投足間便閃爍著溫潤的光澤,更襯得她身姿婀娜。
她的面容恰似春日里初綻的梨花,白皙而透著淡淡的粉嫩。
一雙清澈的眼眸,猶如幽靜的深潭,眸光流轉間透著溫婉與靈動,眼角微微上翹。
鼻梁挺直卻不失柔和,恰到好處地立在臉中央,使得整張臉更顯立體。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被挽起,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那發間垂下的珠鏈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著。
她走路的姿態輕盈優雅,仿佛腳下踩著云朵,每一步都邁得極為穩當且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嫻靜。
長夏看著此人眉眼之中倒有幾分像趙扶桑。
難不成是趙梔柔?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趙梔柔的模樣。
盤發而起,紅梅花鈿,看來是已經定親了。
趙梔柔行至跟前,她先是輕輕一頓。
只見她雙腿微微交叉,右腳尖輕點地面,膝蓋似有若無地彎曲,整個身體順勢向下沉去。與此同時,她那修長的雙臂緩緩抬起,雙手在胸前優雅地交疊,她微微垂眸,頭上的步搖花墜也微微晃動著。
她微微低下頭,雙眸輕闔,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暗影。
她的模樣看上去既恭敬,又謙卑。在長夏看來帶著徐徐征服的快感。
她的唇瓣不點而紅,此時微微揚起:“參見煊驕王,煊驕王安好。”
這個禮是宮中的禮儀,她倒是做的比那些管事的嬤嬤做的還要標準。
也難怪是要嫁給元川浸。這些禮儀也是遲早都是要學的。
長夏負手頷首:“免禮。”
趙梔柔抬眸站定,接著那大方美麗的面容,加上溫柔嫻雅的氣質,她溫和從容,與長夏寒暄道:“許久不見煊驕王,煊驕王可還好?”
長夏不禁腹誹道:我們就從來沒見過吧。
“本王一切都好,聽聞趙小姐定親了,還未來得及恭喜,禮品稍后送到你府上。”
趙梔柔面上神色不減,她眼角彎彎:“王爺客氣了。”
這時她看了眼槐序,接著又看著長夏說道:“我倒是希望日后我也能像王爺與王妃一般,與我家夫君恩愛不疑。”
長夏聽了這句話,那雙眼不動聲色地微微一動。
她說道:“趙小姐一定會和世子殿下恩愛非常,更甚我們。”
趙梔柔笑容款款:“那便多謝王爺的吉言了。”
槐序這時上前,他的手摟住長夏的腰,接著也溫和從容的笑著,那如沐春風般溫暖的笑容,眼睛更是亮亮的,不必對長夏,對外面的任何一個人的殺傷力都非常的大。
長夏微微蹙眉,但很快便恢復如常,她扭頭看著槐序的笑容,甚至覺得有些刺眼起來。
槐序說道:“恭喜趙小姐定親了,屆時,婚禮之日,我和王爺一定親臨。”
長夏看到趙梔柔的眼底閃過幾分怔愣和意外,但轉瞬即逝后的從容面色,她笑著:“看王爺與王妃如此恩愛,看來傳聞也是信不得的。”
長夏看著趙梔柔,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并沒有想要接著問下去的意思。
這種反常的舉動讓趙梔柔的話落在地上,氣氛之中帶著一些尷尬意味。
趙梔柔這個時候接著說道:“到時候二位殿下可一定要親臨。”
長夏點點頭:“本王知道了。春宴甚是熱鬧,趙小姐請自便。”
說完就要走,可是卻被槐序拉住了手。
在外人面前她不能鬧出什么事端,否則還真的應了那趙梔柔口中的什么傳聞了。
這個傳聞不用問也知道,不就是在猜測自己和槐序,煊驕王和煊驕王妃不和么?
可是就算再怎么不和,她可不想變成人們的飯后談資。
這是她和槐序的私人恩怨。
長夏擠出一個笑容,回握住槐序的手。
這一舉動讓槐序眼底先是一愣,然后他怔了幾秒,眼底的意外和欣喜在一瞬間在心底迸發開來,他笑著看著長夏。
長夏道:“王妃,咱們去那邊看看,不要擾了趙小姐的雅致了。”
“好。”
看著兩人離開。
趙梔柔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兩只十指緊握的手上。
她始終微笑著目送兩人離開才堪堪收回目光。
到了人少的地方時,長夏想要放開手,可是卻被槐序拉住,根本沒有一點想要放開的樣子。
長夏不耐地蹙眉:“戲已經結束了,可以放開了。”
槐序搖搖頭:“今日春宴來的人太多了,都不知道會有多少眼線,若是被發現我們不和,恐怕又會生出許多事端。”
長夏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槐序,你的那些小伎倆,就不要在我面前擺弄了,沒用的。陛下很快就會下令讓你我二人和離,你這樣做,無異于亡羊補牢,為時晚矣。”
“不晚。”
“什么?”
槐序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一旁,雙眸緩緩垂下,目光緊緊地鎖定在兩人牽著的那雙手上。
他的視線像是被那雙手牢牢黏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開,眼中滿是無法言說的痛楚與酸澀。
他自己的手,仍舊緊緊地與對方的手相扣著,仿佛只要他不松開,這份曾經美好的羈絆就還能留存些許。
那緊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關節處也凸顯了出來,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他內心的掙扎與不舍。
在槐序的心底,這份感情就如同他生命中最璀璨的珍寶,即便如今已經漸漸從他手中滑落,他卻依舊執著地想要抓住哪怕一絲一毫的痕跡。
他接受不了,這份感情就這樣在他眼前漸漸消逝,他寧愿欺騙自己一切都還能回到從前,哪怕明知這只是自欺欺人,可他就是放不下,那深入骨髓的執著與留戀,如同藤蔓一般,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讓他在這失去的痛苦中,久久無法自拔。
槐序緩緩開口,一邊開口一邊抬起眸:“只要我還沒死,就不算晚。”
說罷,長夏看著那雙眸,看著那雙瞳孔緩緩變紫。自己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她的頭開始暈眩,腦海之中的那些記憶慢慢模糊起來。
她只覺四肢虛軟無力,向前倒進一個溫暖寬厚的胸膛之中。
她再次抬起雙眸,看著槐序對她笑著,那溫柔的笑,好像能夠化開這世間所有的不美好。
她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看著他的那雙眸子,陽光下,樹影中,好像在吸引著自己。
明亮清澈,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帶著一個淺淺的小鉤子,好像隨時都能把自己的心給勾走。
她開口道:“阿序,我愛你。”
長夏被困在了槐序所施的迷幻術中,眼神變得迷離而恍惚,往日清明的雙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霧,只看得見眼前槐序的身影,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
她的腳步不受控制地朝著槐序邁去,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奇異的沉醉感。當走到槐序跟前時,長夏微微仰起頭,目光癡癡地望著槐序,那眼中原本的理智與矜持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熾熱到極致的渴望。
沒等槐序有更多反應,長夏竟主動伸出雙臂,緊緊環抱住了他的脖頸,將自己柔軟的身軀毫無保留地貼近他。而后,她緩緩閉上雙眼,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沖動,輕輕地印上了槐序的嘴唇。
這突如其來的親吻讓槐序先是一愣,但瞬間,那潛藏在心底的愛意便如火山噴發般洶涌而出。他毫不猶豫地伸手緊緊摟住長夏的纖細腰肢,將她往自己懷里更用力地一帶,讓兩人的身體貼合得沒有絲毫縫隙。
槐序熱烈地回應著長夏的吻,他的嘴唇先是輕輕摩挲著長夏的,感受著那柔軟的觸感,隨后便漸漸加重了力道,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深情都通過這個吻傳達給她。
他的舌尖輕輕探出,撬開了長夏的牙關,與她的舌尖纏繞在一起,彼此的呼吸交融,氣息變得熾熱而急促。
長夏在迷幻術的作用下,更加忘我地沉浸在這個吻中,雙手不自覺地在槐序的后背上胡亂抓著,像是要抓住這如夢似幻的一刻,不讓它溜走。
而槐序,眼睛也緊緊閉著,眉頭微微皺起,全情投入在這個吻里,仿佛要將長夏就此吞噬,讓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用這熱烈的吻訴說著他對長夏那份深沉到骨子里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