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紀綱提出的提議,孫興回應他的便只有一聲冷笑。
“沒想到你身為朱棣身邊的能臣干吏,心中所想的竟然是投靠外邦,以此牟利,難道朱棣手底下養的全都是你這種廢物嗎?”
孫興雖然一直想要擁護建文帝重新登基,但他卻從未想過要將大明分為兩半。
光復的前提是要建立在大明的統一完整之上。
并不是隨隨便便割讓出一塊土地。
并將建文帝重新擁立為傀儡帝王。
便是他們心心念念,一直為之追求的復興!
如今聽到紀綱的這番提議,孫興只覺得頗為可笑,甚至忍不住要在對方的臉上啐一口唾沫。
他這輕蔑的態度引起了紀綱的不滿,紀綱雙眸微微瞇起,緊盯著面前的孫興:“你知道你現在是在和誰說話嗎?你知道你的小命現在就把握在我的手里嗎?”
“只要你敢惹的我有一丁點不快,我殺你甚至要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
紀綱色厲內荏,開口威脅威脅。
但他似乎錯估了孫興的膽量。
一個膽敢單刀赴會,直面貪官常凱的將軍。
一個能夠為了舊主不惜辭去官職。
這些年來一直東奔西走,只為有朝一日能夠將舊主重新輔佐上皇位的能臣志士。
他怎會將紀綱的威脅放在眼里?
紀綱話還沒等說完,孫興便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了他的臉上:“寧從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想讓我與你沆瀣一氣,割裂朝廷,那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紀綱聞聽此言,臉色頓時鐵青。
他伸手擦去臉上的唾沫,一把緊攥住孫興的脖頸。
孫興被他捏的一陣咳嗽,涕淚橫流。
可是即便如此卻仍不肯向紀綱低頭。
紀綱雙眼死盯著孫興,半晌過后卻又突然松開了手:“現在殺你簡直太便宜你了,我聽說這次靖難遺孤傾巢出動,其中還有你當初收養的一名孤女。”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留你這條性命,我要讓你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你的面前,我要將他們一網打盡,然后慢慢折磨,你不是不肯與我合作嗎?那我就讓那些人陪你一起去死!”
紀綱為人心狠手辣,向來言出必果。
面對紀綱的威脅,孫興目眥欲裂,他猛的朝前跨出半步,扯動的周身鐵索嘩嘩作響。
他伸手想要去抓紀綱,奈何身后鎖鏈長度有限,任憑他如何掙扎,始終與紀剛保持著幾寸距離。
紀綱伸手拍了拍孫興的臉。
一副小人得志的陰險嘴臉:“別掙扎了,沒用的!”
“到了這里你就只是一名階下囚,而且我不妨實話告訴你,朱允炆現在就在我的手里,我要與你合作,也不過是希望能借你之手將京城攪混,借機掀起些風浪而已。”
“你以為你不愿意幫忙,就沒人能幫得了我嗎?只要你死了,我便可以假借靜難遺孤之名繼續在京城興風作浪,我要讓你至死都背著黑鍋,我要讓你永遠擔負著不忠不義的罵名!”
紀綱原本不想讓自己與扶桑人勾結的事情被太多人知曉,所以他才會找到孫興,想要與其合作。
他以為孫興會十分痛快的答應自己的要求,畢竟這本來就是這些靜難遺孤的訴求。
可誰知到頭來孫興竟會說出寧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的話來。
對方的確是個軟骨頭,可他偏偏不將對方放在眼里。
他最喜歡做的就是折磨那些犯人,他要生生打斷孫興的脊梁,要讓他后悔今日對于自己的忤逆。
紀綱教訓完了孫興,心滿意足的離開了監牢。
但他卻不知道在他之后還有一雙眼睛正緊盯著自己。
而那便是受朱棣派遣,返回浙江自查的方子言!
東廠探報第一時間將關于紀綱的動向告知給了方子言。
他之前雖然在臺州府衙吃了個小虧,但他并未因此氣餒,而是想要繼續與常凱合作。
通過常凱之前的那番話,他能分辨出對方應該并不是罪不可赦的貪官污吏。
其實貪欲每個人都有。
寒門學子苦讀十年,為的也無非是有朝一日能夠金榜題名。大權得握。
對于常凱的這些小心思,其實方子言十分理解。
但對方錯就錯在妄圖與民爭利,妄圖動搖國本,同時還要與紀綱合作。
紀綱是什么樣的人,他常凱可能不了解,但方子言對其確實了如指掌。
此人陰險毒辣,如同蛇蝎一般。
這從他當初如何對待柳升便能看得出來!
方子言回到村中,并將此事告知給了陳鳳燕。
他并不是為了給陳鳳燕添堵,而是希望能讓陳鳳燕出面,與常凱打一打感情牌。
常凱對于陳鳳燕這個侄女還是比較重視的,否則之前在與陳鳳燕見面的時候,他也不至于老淚潸然。
由此可見常凱也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物,而陳浩鈞夫婦當年對于他的扶持也一直被他記在心上。
夜深人靜,方子言趴在床上,任由陳鳳燕給自己換藥。
紗布從肩頭上的傷口取下,血痂連同皮肉一并被扯動,疼的方子言倒吸了口涼氣。
陳鳳燕似是感覺到了方子言的痛楚,手上的力道頓時小了幾分。
“是不是我太用力了?”
面對妻子關切的詢問,方子言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沒事,可能是傷口剛剛結痂,所以撕開的時候難免有些疼痛。”
“娘子,有關于常大人的事情,我還是想和你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