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王城在空曠的郊外,看到遠處的無人機全都墜毀,雙腿一下子發軟,他身邊的幾個同學,均是一臉恐慌。
“怎么辦,怎么會突然全都掉下去了,那邊有人住嗎?!”
“這么高摔下去,恐怕機器損毀嚴重……”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擔心無人機,先過去看看有沒有村民受傷吧,我聽說石粉廠那邊已經在改造了,萬一里邊裝了貴重物品,那我們可有得賠償了。”
眾人七嘴八舌、爭論不休,王城聽得心煩,他們一行人是從農林大學過來的,上次拍攝的麥麥提敏大叔的艾德萊斯綢的相關視頻,傳到網絡上后讀者反響不錯,于是再次過來一趟,還特意租借了學校里的無人機社團的機器,準備在肉孜節這天進行無人機表演。
“走吧,過去看看。”
王城率先走在最前面,他們放無人機的地方和最終無人機墜毀的地方隔地并不算特別遠,只是有一棟房子擋在前面,沒有辦法直接過去,得從另一邊繞行。
與他相熟的男同學并肩走,“怎么回事兒,借來的時候我們都挨個檢查過,全都是好的,沒有一架無人機有損傷,怎么這會兒就全都墜毀了。”光是賠償社團同學那邊就是一筆費用,恐怕連之前拍攝視頻賺的那些廣告費都得全賠進去,而且還不知道夠不夠。
“我猜可能是主控系統出了問題,不然不會大批量的無人機出問題。”王城懊惱極了,早知道在丟了一架無人機后,他們就打消這個主意。
男同學本就不想租借無人機,他們對這些高科技產品根本不熟悉,都是王城為了面子,才找人借的。他煩躁得不行,走路極快。
情況比這些學生想象中的還要危險得多,無人機墜毀互相碰撞閃出火光,偏巧舊石粉廠的門前放了許多的干麥苗桿,烘干了一個冬季,一遇到火就迅猛地燃燒起來。改造后的舊石粉廠大變模樣,原先的廠房里才放了新訂的一批木地板,還有才做好的吊頂。
旁邊的那個破磚房不知道怎么的也跟著燒了起來,許多從遠處過來的牧民在忙著救火,黑煙沖了出來,火光熏烤的人的皮膚發緊,還未靠近就覺得氣溫有些高。
“年輕后生你們有力氣,去接水過來撲火。”還在發懵的王城手里被路過的牧民塞了個塑料桶,原來他們幾個人被當做是來救火的,他喉頭哽了一下,想開口解釋,卻怎么也說不出一句話。回頭看向幾個同學,均是一臉難以言說的表情,最后還是投入了救援之中。
消防車很快就到達現場,在眾人齊心協力的救助下,火災終于被控制住了,可才剛裝修過的舊石粉廠再次回歸到了破破爛爛的狀態,甚至連先前還不如。院子大門被燒毀了,連帶著鐵架子全都掉了下來,院子里的所有東西全都燒毀,留下黑漆漆的地面,里邊的情況如何還不太清楚,火剛撲滅,消防員不允許其他村民進去查看。
另一面的磚房燒得也不輕,砌墻用的磚面都被燒得發燙。
“火災怎么發生的?有沒有目擊者?”消防隊的隊長來找人,準備記錄這次的火災具體情況,圍觀的村民都不是特別清楚。
其中一個村民道:“離得太遠了,隊長你看,我家在那邊,要不是我在樓上看到有火光,立馬跑過來救火,恐怕這棟房子都得燒完了。”
“幸好今天肉孜節大家都放假了,要是平時發生火災,那房子里可至少有十來個人,到時候事情就嚴重了。”另一個村民后怕地搖頭。
沒有多少有用的消息,但只要房子里沒有人被困就是好事情,消防隊隊長收起筆,看見人群中的幾個青年男女,大手搭在離他最近的王城身上,夸贊道:“你們幾個學生倒是反應快,不怕危險,好樣的!”
王城心虛地回避對方的視線,這時消防隊隊長身上的傳呼機亮了幾下,隊長便邁步走過去,是還在火災發生地的消防員撿到了什么東西,覺得奇怪,認不太出來,才讓隊長過來看一看。
“糟糕了,應該是無人機的一些零件沒被燒毀,這么大的火,肯定逃不了。”男同學眼前一陣發黑,雙腳無力,要不是身邊還有這么多人,他真想撒腿就跑。
王城壓低了聲音:“我們只是在郊外放無人機而已,又不是故意縱火,你們怕什么。要是他們問了,我們就態度好點先道歉,總不能真把我們全都抓進去坐牢。”
不是有一句老話叫做“法不責眾”,他們好幾個人一塊兒放的無人機,難不成真要全部抓走。
消防員們還在那里檢查,判斷失火原因,另一邊村委會的幾個村干部全都過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年輕些的袁松書記,他一下車趕緊扶穩眼鏡框,快步走過來。“沒有人受傷吧?”
“沒有,大家全都在家里過節呢。”
“反正我們過來的時候火已經燒得很大了,估計燒了有一陣子了,沒看到人,也沒聽見有人呼救。”
跟在后面的是努爾夏提村主任,過了年后,他的頭發白了許多,還沒來得及去理發店補染頭發,匆匆趕過來。兩人都趕緊過去看火災情況,原本計劃四月份竣工,下半年八月份正式營業,現在恐怕工期要推遲了。
蘿珊臉都白了,看見地上有一串散落的玻璃珠子,她彎腰撿了起來,玻璃珠子上全都是黑灰,連帶著她手指都給弄臟了。“書記、主任,徐、徐漫來過這兒!”蘿珊握緊了玻璃珠子,四處張望看徐漫他們辦公室常用的那輛車,并沒有出現在這里。
“你先別自己嚇唬自己,我剛才聽周圍牧民說,他們來的時候并沒有看到有人在這兒。”袁松書記見她臉色沒有血色,趕緊讓她先回車上坐著,別到時候這邊事情沒有處理好,她那兒又出了狀況。
蘿珊才稍松口氣,她剛才情緒激動過度,小腹隱隱作痛,她不敢再在這里久待,趕緊回去了。
臨走前還叮囑眾人一定要小心。
消防隊隊長也讓眾人先各自散開,怕煙氣有毒。等其他牧民都離開后,王城他們趁機也要離開,卻被隊長喊住,“你們幾個學生先留一會兒,我還有些事情沒有問清楚的。”
“什么問題?”王城手心里冒汗。
一個和他們年紀差不多大小的消防員把還沒燒毀的無人機拿了過來,隊長看著袁松書記,又看了看王城,才問道:“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你們的東西,說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袁松書記皺起眉頭,“起火的就是無人機?”
“沒錯,院子里的那些都是無人機的殘骸,許多麥草桿燒成灰了,把殘骸都給掩蓋住了,要不是我們的一個小隊員心細去麥草桿灰底下翻了翻,恐怕還不知道是無人機引起的火災。”一提到這個,消防隊隊長的語氣變得格外嚴肅,他們早就嚴令禁止過在人員密集和房屋密集的地方放無人機,并且即便是放無人機也應該是有數的,這么大批量的無人機飛行,應該去報備過才行。
可是他剛才和各方聯系過,并沒有任何一方接受過報備,這些無人機墜毀的原因非常可疑,要不是看在這都是一群年紀并不大的小孩,他早就讓隊員們將人給捆了帶到派出所去。
“書記,你們怎么看?”隊長將事情的解決權交給了袁松書記。
蹲在一旁的努爾夏提村主任認出來王城幾人就是上次來拍視頻的農林大學學生,哼了聲,看樣子并不大算摻和此事。
舊石粉廠被燒成現在的一片狼藉,不僅是前段時間的所有裝修都白費了,還得需要花上一筆錢重新清理,工期延誤,費錢費力,這一切都得拜這群學生所賜。
“袁書記,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知道為什么無人機就失控了,我剛才還以為是主機出了問題,但是剛才確認了主機沒有問題,我懷疑是其他人在搞鬼。”王城一見此情此景,頓時慌了神,連忙為自己解釋,縱火罪可不是個小事情。
旁邊的男同學也站出來幫忙說話:“是啊書記,我們前幾天就丟了一架無人機,應該就是那個人所為,你要是不信的話,大可以去查監控,反正街上到處都是監控。”
“別說了,袁書記沒想把我們交出去。”女同學拉了拉兩人的衣袖,示意他們看過去,卻見袁松書記已經背著手,來到了一旁的磚瓦房。“書記,那磚瓦房的墻面被火烤塌了,您別過去。”
勸阻聲并沒有攔住袁松書記,努爾夏提覺得奇怪,不僅不阻止,反而跟了過去。
摩托車轟鳴聲巨響,惹得眾人看向馬路,一輛被改裝過的機車以瀟灑的姿態停到磚瓦房旁邊的空地,機車上的兩人都戴著頭盔,安全措施做得很到位。
身后的是個年輕的單薄女性,頭發極長,被風吹得有些亂了。葛云雀摘下黑色的頭盔,下車的時候險些摔了一跤,機車速度太快,她這一路肚子里灌了許多的冷風,渾身都在發顫。
“慢些別急。”騎著機車的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白中透著薄粉的俊臉,他依舊是那么的白皙,雙眸亮得出奇,“徐漫怎么樣了,沒事吧?”
他們聽說徐漫來到舊石粉廠,這里發生火災,葛云雀就著急地要趕回來,車輛被人借走用之前那個腿傷犯了的大叔去治病了,只好借用了萊勒木好友的機車過來。沒想到萊勒木騎機車的技術并不差,一路上都叫她提心吊膽,好在順利到達。
葛云雀透過站立著的重重人影,看到身后被濃煙熏黑了的舊石粉廠,連她最常關的大門都被火烤壞了,險些一口氣上不來,好在萊勒木在旁邊扶住了她。
蘿珊在車上坐不下去了,忙下來,急切道:“你別急,沒人看到徐漫在這兒!”
她手心里還握著從地上撿來的玻璃珠,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說起,萬一……不,不會有這個萬一的,徐漫這么堅強的性格,怎么可能會在火場里。
“那她去哪兒了?之前還在給小楊發消息,我們給她發消息、打電話,沒有任何反應。”葛云雀說這話的時候,嘴唇都在跟著顫抖,在她來到這里的時候,是徐漫陪伴她度過最難熬的一段時間,她們是同事,也是朋友。磚瓦房的另一面忽然掉了一塊磚塊,跟著滾落了許多的沙石。
眾人往后看去,疑惑極了。
葛云雀推開萊勒木的手,小心走過去,她不知道那棟墻面后面藏了些什么東西,緊張、不安,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她隱約覺得消失的徐漫似乎就在那兒。
她閉上眼,再次掙開,鼓足勇氣來到墻后,好在并沒有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恐怖畫面,磚墻倒塌了大半,另外一半壓在了一輛送貨三輪車上面,幾乎只露出了一部分空隙。三輪車的車輪底下壓著一個手機,從破裂的程度可以判斷應該是已經報廢了。葛云雀高聲喊著眾人:“你們快過來!”她撲了過去,將壓在上邊的磚丟出去。
“徐漫找到了,就在三輪車里,下面還有一個人。”
繼續挖下去,“還有一個高個子女孩!”
經過約莫一個小時的救援,被困的三人終于救了出來,各個都昏厥過去,臉上全都是黑成一團,顯然不僅是被磚石壓著了,還吸入了不少濃煙。
煙霧有毒成分太多,眾人不敢耽擱,趕緊將人送到衛生院,衛生院的醫生一聽趕緊擺手,“別耽誤時間,快送到市里大醫院去,我們這兒治不了。”輾轉幾次,才將人收治入院。
大批量無人機墜毀,不僅導致改造石粉廠的項目耽擱,還傷到了三人,光是寫報告都得好好寫一陣。葛云雀一聽是王城他們在玩無人機,恨不得跑過去將此人狠揍一頓。由于還有其他工作要處理,她不得不離開醫院回去,或許是知道她發了火,王城幾人都躲著避而不見。
半夜,有人扔石頭將王城住的民宿玻璃砸碎了,他躲在被子里聽到動靜,卻一點兒不敢出聲,生怕被人發覺自己還在房間里。因為這件事他接連好幾天都沒睡過一個好覺,失火一事他真覺得自己無辜。
到底是誰偷走了他的一架無人機?
很快,王城就被徹底打臉。
一大早袁松書記就帶著證據來民宿找他,擺明了自己的態度,賠償村子里的全部損失,并且對受傷的三人進行經濟補償,且寫一份保證書和一份道歉書向全部村民賠禮道歉。
“憑什么,袁書記,我相信你是從外地來的,不會和當地人同流合污,你怎么也變成這樣了!”王城咬死了不答應,他才沒有做錯事情,
袁書記把查到的監控攝像截圖和消防隊那邊出的證明擺在他面前,“的確有人偷走了你的無人機,但是我們查過了,肉孜節那天,被偷的無人機出現在了距離此地幾十里的草原上,無人機墜毀在舊石粉廠的時候,根本來不及飛回來。消防隊那邊出的責任認定書,全部責任為你的無人機,是無人機墜毀引起的火花把麥草桿點燃了,附近的磚瓦房是被牽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