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葵卻不曾提過孩子的事情。
那孩子呢？
云長淵目光極為復雜的看著鳳九歌，“孩子在哪？”
便是記憶無法更改，但是孩子是血脈至親，無論如何都無法冒充，海葵更不可能給他變一個孩子出來。
只要見到了小非離，云長淵相信的記憶，便會徹底出現裂縫。
便是覺得再真實，也一定會懷疑。
鳳九歌愉悅的笑了笑，“鮫人國危險，我把孩子放在了外面，等我們出去了就能見到他。”
云長淵珉唇不語，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不信。
鳳九歌又自顧自的說，“是個男孩，我給他起名云非離，是小名，大名等你來取。”
云長淵目光微閃，云非離這三個字，在他腦海中輕輕滑過，便牢牢的記住了。
“轟！”
忽然，地動山搖。
整片海域都沸騰了起來，像是地震了似的。
鳳九歌立即在四周豎起結界，朝著珊瑚林外游去。
在她游動的時候，海域震動的更加厲害，珊瑚林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層層的龜裂，便像是要裂開了的大地。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鳳九歌感到極其不安。
她離開了珊瑚林回去了城里，很快，就遇到了同樣出來找她的墨無殤。
此刻，墨無殤抱著小云橋，身后不遠處尾巴似的跟著蛇君。
少年的臉上，難得的出現了些許凝重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鳳九歌問。
墨無殤搖頭，“我也不清楚，但是這鮫人國，怕是不能待了，我們趕緊走。”
鳳九歌正要答應，蛇君少年冷颼颼的聲音響起。
“你們誰都走不了。”
什么意思？
鳳九歌擰眉看著他，他卻抬頭看著頭上，看著浩瀚蔚藍的大海。
他語氣很冷，“你們沒發現，海水在上升，我們在下降么？”
下降？
深海之中海水很深，又在高高的鮫人國結界之外，便是隔著極遠的距離，鳳九歌并未注意到。
現在被蛇君這么一說，仔細看去，才發現在結界外的海水，正在快速的往上流動。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因為整個鮫人國在往下墜落！
鮫人國立于深海不知道何處，整個往下墜落，是什么概念？
鳳九歌不由得頭皮發麻。
目光沉沉的看向蛇君，“你知道怎么回事？”
蛇君看著鳳九歌的眼神亦一片薄冷。
還帶著毫不掩飾的懊悔，悔他此前沒有殺了鳳九歌，而讓她活著進了鮫人國，讓她害了整個鮫人國。
他守護鮫人國幾百萬年，如今卻要毀在這個女人的手里。
他一字一句都極其的冷，“你的對手，劈開了深海之底，將整個鮫人國拉了下去。”
深海之底，竟然不是無盡的巖石？
這個地方處處都強大莫測的在她意料之外。
鳳九歌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下面是什么？”
蛇君的眼神更冷，“是地獄。”
鳳九歌擰眉。
地獄，是人間傳說中，人死后魂魄去的地方。
但是大千世界的凡人，死后只有點點魂源，連靈魂都算不上，意識都沒有，便是死后也就消散于天地間了。
而修出靈魂的強者，便是能憑借著靈魂之力長久的或者，或者肉身死去之后，也能想辦法重生，其實本質上和人沒多大區別。
他們的靈魂亦然也會留在大千世界上。
所以，大千世界不存在地獄之說，也沒有地獄。
若真要說一個，三途川便是所有魂源的歸處，那里只有韜韜的魂源之河，只有死亡，沒有輪回。
蛇君卻沒有繼續說，他看著不斷下沉的海，臉色從未有過的凝重，還有些許絕望在眼底滋生。
仿若，整個鮫人國都將踏入地獄，再沒有活下去的可能。
鳳九歌也沒有再問，不管是傳說地獄還是其他地獄，只有去了，她才能知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
地面震動的越發激烈，街上開始出現一條條的裂縫，蜿蜒而下，是深不見底的地底，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爬都爬不起來。
鮫人們誰也不敢呆在家里，全都游到了建筑之上，遠離地面。
但盡管如此，他們身上還是多了一層下墜的拉扯力，不斷的將他們往地面拉扯，似乎要將他們都扯進地面裂縫的深淵之中。
鮫人們不得不費盡了全力的往上游，不停的游，才勉強抗衡住那股拉扯力。
鳳九歌一眼看去，便瞧見整個鮫人國的建筑之上，游著密密麻麻的鮫人。
每個鮫人都惶惶不安，看著自己的家園裂開，恐懼著未知，即將而來的危險。
他們似乎每一個人，都能感知到即將面對什么，那是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恐懼。
就像是……面對天敵。
“鳳九歌。”蛇君忽然喊了一聲。
鳳九歌從密密麻麻的鮫人身上回過神來，看向蛇君。
蛇君的視線卻是落在小云橋身上的，他語氣十分的沉，“我會讓你活下來，找機會讓你走。”
鳳九歌頗為意外，這話從蛇君嘴里說起來，可不對勁。
她問，“條件呢？”
“條件是保護好小云橋，帶他活著離開。”
僅僅如此？
鳳九歌看著蛇君的眼神越發的探究深沉了，小云橋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讓這個活了百萬年的魔蛇如此看重？
而且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蛇君能送她離開，估計都是挑戰極限，至于其他鮫人，只怕是死路一條。
犧牲他守護了百萬年的全族來換小云橋活著？這種情況怎么都不該發生在她身上，而是該把這個機會留給鮫皇才是。
鳳九歌沒有回答，若到時候情況真是如此惡劣，她也不會猶豫圣母，必然會抓住幾乎帶著小云橋離開。
但，若是有其他選擇，她也會試試。
“噗！”
破水而出的聲音響起，鳳九歌駭然瞧見，鮫人國結界之外的海水，忽然就沒了。
在他們的頭頂，是一片洋洋的大海，懸在他們的頭頂之上，卻沒有再往下流，便像是隔著一片玻璃。
而他們，從那片海水之中脫離，到了一片漆黑之地。
四周，沒有水。
只有無盡的漆黑，濃郁的像是化不開的黑暗絕望，將整個鮫人國都包裹在其中。
鮫人國的結界里圈著的水還在，但是，卻也無法將這么多水都完全留住，在不斷的往外溢出。
鮫人國的水，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