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德剛進單位大門，門衛看見他笑得很熱情，甚至帶著點討好。
自從他家小盈給這幾個門衛的親戚都安排了工作之后，這些人就是這個態度，他不奇怪。
只不過今天他們的討好中帶著點欲言又止。
但是早起上班的人來來往往太多，他們沒說什么。
方德走進單位，從大門口到辦公樓還有好長一段距離，他就被人叫住了六次！
都是問南來北往雜貨店的事的，搞得他上班都遲到了。
他已經知道怎么回事了，昨天的擔心果然實現了，這個雜貨店有點挑戰人的神經，有人支持，有人反對。
他剛進屋，王均就來到他的辦公室，敲敲他的桌子：“李方讓我謝謝你，你家小盈又讓他家老爺子睡了個好覺，今天早上他媳婦和他大嫂，還有他家那個手藝特別好的生活員又熬了一次粥，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行！吃了難受。
“他早上特意找我說以后還得麻煩你家小盈，你晚上問問她，有沒有空，有空的話晚上再去給李老爺子熬個粥，別怕晚，多晚都行，去就行！”
他聲音不小，不只這個屋里的人，隔壁屋的人都聽見了。
眾人有點呆。
熬粥？熬什么粥？
這個他們不知道。
但是李方，李方家的老爺子他們可就太知道了！就沒有不知道的人啊！
李老爺子多晚都等著方盈給他熬粥？這是熬粥還是保命？保誰的命？
不會是李家想保方德的借口吧？
不過橫看豎看，方德也不配啊！
方德是純草根出身，身后沒有任何靠山，原來有個老領導，早就退十年了。
他要是早就有這關系，現在就坐王均那個位置了。
方德也傻眼了，當然一大半是裝的。
方盈給李老爺子熬粥的事他知道，過年的時候人家還專門要過配方，方盈還親自去教過。
只不過他沒想到，沒教會？除了他女兒，誰熬的都不好使？
他眼睛閃過一絲亮光，這個好唉！
“什么熬粥的事？我不知道啊。”方德道：“這孩子，自從成家了，干什么事都不喜歡跟我說了，不過她晚上一般都沒事，沒事我就讓她下班過去。”
不能表現得太巴結，什么無論如何也要把女兒送過去給人家熬粥......
做可以這么做，但是不能說出來~
要說也不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只能當著李老爺子的面說~
王均點點頭。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的一個人這才進來道：“方德同志是吧？孫領導叫您過去開會。”
大家雖然都不在一個部門，但是都在一個大院里，方德認識來人，某大佬秘書。
他立刻站起來跟著走了。
王均目送他，他能幫的就這些了。
其實李方今天早上只是和他在小區里遇見，對方隨口說了一下早上的粥味道又不對，暗示希望方盈有空再去教的意思，倒沒有說非讓她今天去，離了她就不行了的樣子。
都是王均自己往方盈臉上貼金。
......
方德有了心理準備，到了對方的地盤，果然看見坐了一屋子人，一個個面色不善，三堂會審的樣子。
這是.....把反對的人都湊一起了？
也是，除非非常支持的人，才會有人跳出來跟這些人唱反調。
不然的話那些支持的人只會在心里支持一下，不會因為他得罪這一屋子人。
“方德同志，你女兒很厲害嘛，硬生生在路邊開了個小集市，生意興隆的很啊。”有人陰陽怪氣道。
方德疑惑道：“集市？不是個雜貨店嗎？我沒去看過，不知道。”
“雜貨店？一般供銷社都沒那么大，而且是露天的，人多的都擠不進去！哪有這樣的雜貨店？”有人道。
他昨天去看過了。
方德道：“總不能因為是露天的就說它不是個雜貨店，現在露天是因為沒錢蓋房子，等什么時候房子蓋好了搬進去就像個雜貨店了。”
“你！你不要在這胡攪蠻纏，現在說的是房子的事嗎？”
“那是什么事？”方德一臉疑惑。
“是私營經濟的事！她公開稿私人經濟...”
方德打斷他：“集體經濟，集體經濟，賺的錢都是公社集體的，將來也會用在集體的事情上。”
這人一噎，立刻道：“她是集體經濟，但是她帶起了一股妖風！有人有樣學樣，就在路邊擺起了小攤，公然售賣！這是想干什么？想當資本家嗎？”有人喊道。
方德小聲道：“農民賣個自家剩的土豆就能成資本家了？資本家的門檻什么時候這么低了。”
“你！”
這人懟不過了。
下一個接上，大家唇槍舌劍。
方德拒不認罪，但是態度很好，聲音又慫又小，讓眾人的火氣小了點，沒有爆。
現在人爭論的點是后世人無法理解的。
有人賣個瓜子都能判個三進三出，有人穿個牛仔褲都能被罵上報紙，關于到底該不該牛仔褲的事情報紙上能吵一年。
沒經歷過的人想象不到，理解不了。
方德“慫”了半天，記下了幾個最反對這雜貨店的人。
他看出來了，人雖然坐了一屋子，很多人表情也不好看，但是大概率是裝的，因為親自下場罵他的，罵得很激烈的，就兩個人。
剩下這些，估計是不想得罪人，過來裝樣的。
這樣他就放心了。
罵來罵去，就是那幾句話，痛點就那兩個。
方德突然說道：“真不是搞私營經濟，這雜貨店賺的錢，東興公社說了，要負擔全村所有孩子的學雜費，從小學到高中，上學錢都由集體出了！
“他們的目標是，讓所有孩子都上得起學，讓下一代沒有文盲！”
這話一出，屋里一靜。
這時候再有人跳出來反對，味道就有點不太對了。
氣勢一歇，再加上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這會終于散了。
方德擦汗出門。
雖然一句都沒有認錯，但是見了人，他都笑得和氣，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似的。
眾人倒也不好給他甩臉子了。
更何況，以后他們還想從方盈手里買東西呢！就算不從方盈那買，從那個雜貨店買，也是不錯的。
他們看了，東西真全啊，很多都是副食品商店沒有的，關鍵是不要票！
家里的閑錢終于有地方花了。
......
方德借口去東興公社調研，請假出門了。
不過他真的去了東西公社，親眼看看這個雜貨店。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還沒進去呢，老遠就看見那邊密密麻麻聚了一群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那里開大會呢。
他也看見了，路邊確實也有農民開始自己擺攤了。
方盈正在帶著人一個一個“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