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撕破了多恩海岸線的夜幕,熾熱的陽光點燃了赤紅崖壁的頂端。
攸倫·葛雷喬伊獨自屹立在“致遠號”那造型猙獰的船首像旁。他沒有回頭去看身后巍峨的陽戟城,也沒有望向岸邊那些模糊而熟悉的身影。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鋼鐵,堅定地投向等待被征服的浩瀚碧波。
攸倫緩緩抬起右臂,在空中短暫停頓后,猛地向前揮出。沒有激昂的戰(zhàn)吼,沒有冗長的動員,只有一個清晰、冷硬、足以傳遍整個旗艦的命令,如同戰(zhàn)斧劈開沉默:“出發(fā)!目標,盛夏群島!”
命令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艦隊。
錨鏈絞盤的嘎吱聲、船帆被海風鼓脹的轟鳴聲、長槳整齊劃一切入水面的擊打聲……無數聲響交織成一曲雄渾的出征樂章。
灰色的巨艦“致遠號”率先調轉船頭,破開平靜的港灣水面。“灰海王之怒”緊隨其后,與三百余艘戰(zhàn)船如同蘇醒的巨獸群,緩緩而不可阻擋地移動起來,在海面上劃出無數道白色的尾跡,匯聚成一片望不到邊的移動森林,向著南方進發(fā)。
岸邊的礁石上,伊莉亞與亞夏拉并肩而立,海風拂動著她們的長發(fā)與衣袂。
亞夏拉懷中抱著亞歷山大,小家伙似乎感應到了什么,舞動著小手,對著遠去的艦隊方向咿呀作聲。伊莉亞則輕輕攬著雷妮絲和小凱撒。
她們沒有呼喊,只是靜靜地揮著手,目光追隨著那面漸行漸遠的金海怪旗幟,直至龐大的艦隊在天海相接處縮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
“致遠號”的作戰(zhàn)室內,空氣凝重而專注。
厚重的橡木桌面上,一幅巨大的海圖被完全攤開,上面精細地描繪著盛夏群島宛如一串灑落翡翠的島嶼輪廓。每一處海灣、暗礁、水道與主要城鎮(zhèn)都被清晰標注,其詳盡程度遠超尋常海圖,這些得益于紅花谷王子賈拉巴·梭爾的秘密渠道。
攸倫·葛雷喬伊立于桌首,身形在懸掛的鯨油燈投下的光暈中顯得格外挺拔。他的指尖輕輕按在海圖上那片即將被戰(zhàn)火席卷的群島,目光掃過圍在桌邊的巴隆以及幾位核心島主。
維克塔利昂、阿莎、弗洛伊德則坐在后面圍聽,攸倫有意培養(yǎng)他們統(tǒng)領艦隊這方面能力。
“諸位,”攸倫的聲音低沉平穩(wěn),在封閉的艙室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艦隊已就位,獵物在前方。現在,定下最后攻略盛夏群島的方案?!?/p>
他轉向靜立一旁,神情既緊張又充滿期盼的紅花谷王子——賈拉巴·梭爾。
“賈拉巴王子,”攸倫的聲音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這里沒有人比你更了解你的家園。由你來為我們先講講盛夏群島的情況,每一處可登陸的沙灘,每一座堡壘的弱點,兵力布防的重點以及你的那些親戚們?!?/p>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位流亡王子身上。
賈拉巴·梭爾王子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手指帶著一種混合著鄉(xiāng)愁與復仇渴望的微顫,指向了海圖上那座最大島嶼的海岸線。
“盛夏群島,”賈拉巴的聲音帶著異域的韻律,在安靜的作戰(zhàn)室內回蕩,“由超過五十個大小不一的島嶼組成,如同神靈灑落在夏日之海的一串翡翠?!?/p>
賈拉巴的手指首先點向最北端那座輪廓最大的島嶼:“最北方的,是瓦蘭諾島,最大也最為重要。我們的首都——蓮花港,便坐落于此島的東岸,是群島的心臟與門戶?!痹谕咛m諾島的東海岸線劃過,“此外,島上還有兩處要地:北端的最后挽歌鎮(zhèn),以及位于內陸繁茂雨林中的高樹鎮(zhèn)?!?/p>
接著他的手指向南移動,落在那座位于中間的島嶼上:“這是奧本盧島,位居三島之中,如同連接南北的橋梁,地理位置至關重要。”
他的指尖停留在最南端那座島嶼,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深切的個人情感:“最南端的,是扎勒島,我的家鄉(xiāng)?!睋徇^島上兩道明顯的凹陷,道:“這里有兩道峽谷:北部的紅花谷,那是我家族世代統(tǒng)治之地;以及南部的甜蓮花谷,以出產最芬芳的蓮花與香料聞名。檀頭鎮(zhèn),就建立在扎勒島的西海岸,守護著通往兩道峽谷的要沖。”
賈拉巴神情專注說道:“除了三大主島,還有一些島嶼雖小,卻同樣需要我們的關注,甚至可能成為關鍵?!?/p>
“比如這里,鹿兒島?!辟Z拉巴環(huán)視眾人,確保他們理解這座小島的分量,然后才說道:“它雖不在三大島之列,面積不大,卻以擁有整個盛夏群島最好、最高效的造船廠而聞名遐邇?!?/p>
賈拉巴王子的語氣帶著強調:“我們群島引以為傲的天鵝船,那流線型的船體和潔白的巨帆,十艘里有七艘以上,都誕生于鹿兒島的船塢??梢哉f,它掌握著我們群島的海洋命脈。”
“統(tǒng)治這座島嶼的王子,他的居所被稱為‘珍珠宮’,就坐落在鹿兒島面向日落的最佳海灣處。那里不僅是他的宮殿,某種程度上,也是這座工匠之島的心臟?!?/p>
鐵群島各島主面無表情,無動于衷。
賈拉巴王子加了一句:“他與我有血海深仇!”
各島島主紛紛點頭,這么一說,他們就頓時明了!到時候要先滅了他,或者把他交給王子慢慢搞死。
攸倫輕聲問道:“盛夏群島的兵力,如何分配的?”
賈拉巴王子收斂心神,點著幾個關鍵位置:“兵力分配……最集中的自然是瓦蘭諾島的首都蓮花港,那里駐守著常備軍的主力。其次是北端的最后挽歌鎮(zhèn)和內陸的高樹鎮(zhèn),它們如同蓮花港的兩翼,也各有重兵把守?!笔种敢葡蚰戏降脑諐u,“甜蓮花谷的入??冢搭^鎮(zhèn)的地位類似門戶,兵力不容小覷?!?/p>
賈拉巴王子嘆了口氣,帶著一絲無奈,“至于其他小島,雖無正規(guī)駐軍,但幾乎每個島上都有聚居的民眾,他們熟悉地形,在必要時也能被征召起來進行抵抗。”
攸倫耐心聽完,忽然話鋒一轉,問了一個更深入的問題:“雖然你離開紅花谷已久,但畢竟你曾是紅花谷王子……在那里,在你家族的舊地,是否還留有可用之人?哪怕只是幾個還記得你,并愿意為你冒險的兄弟?”
賈拉巴王子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隨即又被歲月的塵埃覆蓋:“確實還有幾位曾與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誓死效忠我父親的血脈。只是……”他搖了搖頭,語氣苦澀:“好多年未曾聯(lián)系,世事變遷,我也不知道他們如今身在何處,是生是死。”
攸倫聞言,臉上浮現出笑容,說道:
“沒關系?!?/p>
“告訴我,他們的名字,住址,還有他們的長相、特征,然后給我一件他們能認出的信物?!?/p>
“我會找到他們的。”
賈拉巴王子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張了張嘴,卻一時失語:“……”
他并不知道,在莉莎接手并極大地擴張了前情報總管瓦里斯的“小小鳥兒”網絡后,這張無形的大網早已覆蓋了已知世界的許多角落,盛夏群島這塊跳板,攸倫已經盯著它很久了。
就連飽受海盜與奴隸主侵擾,看似偏遠的盛夏群島,也早已滲透進了莉莎的耳目。
攸倫此刻提出能找到人,既是真心需要內部策應以減少征服的阻力與傷亡,同時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提點與威懾——他在明確地告訴賈拉巴王子,無論你身在何方,無論你以為多么隱秘的人與事,都在我的掌控范圍之內。
這番舉重若輕的話語,比任何嚴厲的警告都更讓賈拉巴王子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與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