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她沒把我放在眼里，所以反倒給了我可乘之機。
人啊，做凡人時往往脫不了那狂妄自大的習性，成了仙人竟也依舊如此，這老嫗明知我身份存疑，卻還是這般小瞧于我。
那帶著凜冽殺意的靈箭射去，她只當抬手便能輕易攔下，卻渾然不知這箭上表面是騰騰殺氣，內里實則暗藏著滔天的氣運與深厚的功德。
“你……”老嫗驚愕萬分，那玄龜法相竟瞬間潰散，她自己也當即口吐鮮血，神魂俱滅，連跟青羽交代幾句遺言都來不及。
青羽那原本帶笑的面容瞬間陰沉下來，親眼目睹自家親人就這么殞命，說不惱怒那肯定是假的，我算是見識到了他的涼薄，不禁后背一陣發涼。
這上界的仙人啊，一個個都慣會演戲，我下意識地看向君墨，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慮，他會不會也和青羽一樣，只是在我面前做做樣子呢？
君墨的手指微微一頓，察覺到我的目光，滿臉疑惑地問道：“怎么啦？”
“沒什么。你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
我隨口敷衍了一句，卻見一抹青色衣角一閃，竟是將君墨給帶走了。
遠遠地傳來一句話：“想要他安然無恙，就到靈城青家來一趟，否則，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兒，我可就不敢保證咯。”
“他不是我心上人！”
我趕忙辯解道。
那遠去的身影似乎稍稍停頓了一下，隨后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嘖，這都什么事兒呀。”
白清清那家伙就不提了，反正也難再和她有什么交集，今兒個青羽把君墨帶走，說不定還是幫我甩掉了個累贅呢。
“阿嵐，你真的打算就這么不管他了？”
塵禹的身影漸漸浮現出來，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那神情仿佛已經洞悉了一切。
我有些尷尬地別過頭去，不打算回應它這個問題。
“你在猶豫呢。”
它說道。
“我是在猶豫，可我也在懷疑呀，他一開始可不是現在這副模樣，那時候傲氣得很，跟只孔雀似的，可現在呢？老是在我面前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你說這是為啥？”
塵禹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或許是因為他遭遇了諸多變故吧。”
“這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呢，他身中那詭異咒術，修為大損，氣血虧虛，整個人精氣神都萎靡不振，沒了太清仙朝在背后支撐，他現在連普通的靈者都比不上。”
我毫不留情地說道：“就因為這些，他現在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我了，可我才剛到上界，對這兒根本就不熟悉，還得通過他來了解情況呢。”
我要是離了君墨，照樣能在上界活得風生水起，可他要是離了我，就好比汪陽大海里的一葉浮萍，遲早會被海浪給吞沒的。
一直以來，在我們倆的關系里占主導地位的都是我，而不是他。
塵禹歪了歪腦袋，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我頭頂的發絲，說道：“我可不太喜歡你這樣，老是權衡利弊，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你還說我呢，你這性子不也是夠霸道的，成天管著我這不讓做那不讓干的，怎么著，今天居然還為他說起情來了，我是又哪兒惹著你啦？”
它居然會為君墨求情，怎么看都覺得有點不對勁呀。
我托著下巴打量著它，看著它那精致的面容，卻突然想起它好像變了，不對，應該是從我抱起君墨那一刻起就變了。
要是擱在以前，它早就大發雷霆，或者想盡辦法跟我鬧別扭了，可現在呢，居然跟我說這種話，這和凡間那些小妾轉正有啥區別呀？
我倆一下子就這么僵持住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頭疼地抬手拍了拍額頭，我就覺得吧，每次碰見蒼玄帝君準沒好事，可這一見到塵禹……
不是它往后退一步，就是我往后退一步，要么它逼我，要么我逼它，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會陷入那種焦灼又無奈的情緒里。
“為什么呀？”
我滿心不解，我這樣冷靜理智、權衡利弊有什么不好的，為啥非得讓我改變呢？
“要是我是他，你會怎么做？”
它輕嘆一聲，說道：“你就只會權衡利弊，根本就沒有什么感情，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我就是偏偏看上了你這么個沒心沒肺的人，可我就怕哪天我要是沒什么特別之處了，你也會毫不留情地把我給拋下。”
這一刻，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它的這種心思，正是因為我凡事都權衡利弊，才讓它覺得特別沒有安全感呀。
它是擔心有朝一日，我也會像對待別人那樣對待它。
我閉上眼睛，陷入了沉默，想著它或許已經心灰意冷了吧，從我的身上它看不到任何回應的希望，只能一直追逐著我身后的影子。
作為影子，它清楚地知曉我的每一個舉動，所以，就如同燈油耗盡，又似黑夜破曉。
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跟它說才好，畢竟我們倆看待事情的角度壓根兒就不一樣。
剛見面的時候，君墨是想著要帶我回太清仙朝的，只是可惜太清仙朝后來覆滅了，如果太清仙朝沒滅，我都不敢想象自己要經歷些什么，說不定面對那些人還得亮出它這張底牌呢。
現在倒還好，有蒼玄帝君在前面頂著，算是明面上的依仗，可要是沒了蒼玄帝君呢？
我和它是不是又得面臨曾經那種困境了呢？
“阿嵐，我可厲害著呢。你真的不用操心，我真的啥都不求，以前還盼著你會不會愛上我呢，現在不想了，我就想著能一直陪著你就挺好。”
它的語調清脆明朗，溫和得讓人有點發怵，聽在我耳朵里，就好像是在自己的葬禮上聽到了嗩吶聲，我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你想干嘛？我可警告你啊，你別亂來，我雖然是有點心疼那個叫君墨的，可我也就是想借著他多了解了解上界的情況，沒別的心思。”
我頓時覺得自己委屈極了。
塵禹斜睨著我，說道：“你還真是在利用他呀，除此之外就沒別的想法了。”
我趕忙一個勁兒地點頭。
“對對對，我就是真心實意地在利用他呢。”
話一說完，我就感覺眼皮子一個勁兒地狂跳，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怎么覺得這話有點不太對勁呢？可又實在想不明白到底哪兒不對，也搞不懂它到底想干啥。
它卻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身上華光閃耀，衣袂飄飄，明媚得如同驕陽，溫潤如玉，可我卻覺得它此刻的笑容里帶著幾分寵溺，還有幾分縱容。
我微微一愣，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么，趕忙搖了搖頭，可又覺得要是沒這念頭或許更可怕。
“夫人不懂男女情愛之事，這倒也無妨，為夫慢慢教你便是了，只是你這般熱衷于權衡利弊，隨意踐踏他人心意，把萬物都視作棋子，遲早是會遭到反噬的。”
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因為這個呀。
“蒼玄帝君奪我氣運，也沒見他受到什么反噬呀？憑什么他能把我當成棋子，隨意擺弄我們的命運，而我就不能把他們也當成棋子呢？”
“塵禹，這世上或許是有反噬一說的，可它就是不會落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