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番言語我亦明了,靈運仙朝皆為下界飛升而來,于此地立足的修士,能有現今規模著實不易。
面對外界那些本就居于上界的勢力,靈運仙朝的確難以抗衡,唯有眾人齊心,方可保其不致潰散。
然如此行事亦會引發諸多問題,譬如如何管理這眾多之人?
家族模式?不可,眾人皆來自不同之地。
學府?此看似可行,然施行起來困難重重,學府模式向以優劣區分,況且眾人皆有師門,即便是散修飛升亦是桀驁難馴。
學府引發的紛爭與問題甚多,有人欲求地位,而有人不欲,依學府模式難以滿足各方需求。
若以仙朝形式存在,有人欲爭權,自可逐鹿權力,有人慕財便可聚斂財富,有人欲求安寧,便可與世無爭。
仙朝既立,家族自會扎根其中,既能便于管理又可容納競爭,不得不說此等老套形式為諸多下界仙人解決諸多難題。
除了守舊,并無他弊。
“創立靈運仙朝乃是數代仙人無奈之舉,其既已存在,便會有紛爭,亦會有拉攏與敵對,正如我們皆覺逐月仙朝殘暴,然 ——”
他緩緩垂眸,嘆息道:“其乃至尊五朝之一,是我們抵御外界之最強力量,此便是我們容忍其征伐他方之緣由。”
我自他人處聽聞逐月仙朝之事,其強大、冷酷、陰狠,仿若劇毒之蛇,如今又有新的認知。
恍惚間沉浸于回憶之中,憶起君墨的無奈,依我自旁人處打探所得關于逐月仙朝之淺薄了解,我覺君墨實難有復仇之望。
從大局觀而言,靈運仙朝需仰仗至尊五朝,而非五朝依賴靈運仙朝。
至尊五朝仿若堅固壁壘,若其不在,靈運仙朝便會分崩離析,如此眾多仙人又將何去何從?
下界修士之前途又當如何?
靈運仙朝縱容逐月仙朝,此乃我洞悉事情本質后所感之絕望,那種道義與仇恨的糾葛,此等感受足以令人癲狂。
君墨欲復仇便需先過自身這一關,我欲助他復仇,首要亦需跨越自身這一關。
且不論我們有無能力摧毀逐月仙朝,就君墨而言,他尚無此能,然我與塵禹卻有。
我與塵禹不同,我若主動出擊毀滅逐月仙朝,需付出極大代價,幾乎是以命相搏,連我自身亦不敢擔保能否幸存。
兩敗俱傷乃是必然。
然塵禹無需如此,因其足夠強大。
君墨身負此血海深仇,不能由我們代勞,否則因果加身,便是我們造孽,即便當下無反噬,日后亦必有此劫。
我們最佳之策乃是培育君墨,使其有能力復仇,而我從旁襄助,此過程需耗時多久?
靈運仙朝失其最強助力,至尊五朝仿若無刃之劍,誰不欲據為己有?
屆時生靈涂炭,塵禹問心無愧,我麻木不仁,然君墨又當如何?他可過得去此關?
莫要剛助其成事,隨后他便因承受不住后果而自尋短見。
“難道便無一個仙朝可取代至尊五朝?”
我不信長久以來竟無一個仙朝可與之媲美!
青羽神色黯淡,旋即滿臉傲然,容光煥發,氣勢凌人,氣質高雅縹緲若晨霞孤鶩落影,將額前發絲拂至腦后,嘴角上揚。
“無有。”
此刻他滿是驕傲,因其生于至尊五朝之一的靈運仙朝,其家族更是仙朝之四大世家之一,正值氣運鼎盛之際。
“逐月仙朝之咒術獨步天下,雖陰毒詭異,然對抗外界異族卻有奇效,招招致命。”
由此可知,那逐月仙朝于殺伐之道亦造詣非凡。
欲毀滅逐月仙朝,便需確保有一仙朝可取而代之,成為抵御外敵之首要力量。
然又有一特殊難題,即所替換之仙朝不可弱小,更不能與逐月仙朝旗鼓相當,必須遠超逐月仙朝。
如此方能避免異族唯認逐月仙朝之事。
其威名不僅源于自身,亦來自其敵手,若非敵手認可,逐月仙朝之名亦不會如此顯赫。
“君墨真乃大.麻煩,極大之麻煩,青羽,我此生從未如此棘手,你可否將他除之?”
我心想殺了他倒也省事,可免我如此為難,亦省得塵禹為此勞神。
青羽聞之,忍俊不禁:“喲,你竟舍得殺他?當真罕見,你此前尚救他一命,此刻怎又欲取其性命,此是為何?”
我暗自思忖他所言絕非善語,此是盼我陷入困境。
“他乃麻煩。”
青羽上前:“僅為此?”
“便是此緣由,助他復仇代價過高,稍有不慎便成千古罪人,不助,他又難報此仇,此生恐將如此,不如一死了之。”
我思前想后,唯有此理由可使其殞命。
青羽怒極,猛拍躺椅,然躺椅綿軟,未聞聲響,我瞥他手掌一眼,搖頭晃腦,嫻熟地施展一道護身法咒。
我欲阻他責罵。
青羽見我竟敢不聽,三兩招便破去我之護身法咒。
我見自身即將遭其叱罵,神色略顯怪異,目光于他脖頸處稍作停留,旋即移開,木然躺于躺椅之上,一副任其數落之態。
我無精打采地躺于躺椅之上,暢享著微風與暖陽,愜意非常,耳邊的叱罵權當作耳旁風。
說來說去不過那幾句,反復念叨,毫無新意。突然察覺,氣運有了一絲異動,極其微弱,卻未能逃過我的感知。
它奮力向我傳達著訊息,此訊息雖少,卻也指明了一個朦朧的方向,即我不可再這般下去。
直至此刻 ——
我不得不承認塵禹的做法乃是正確的。
我未曾料到它所言之事險些成真,如今僅在青羽身上現了端倪。
此端倪若無法壓制,日后欲反噬于我,更是易如反掌。
“你太過冷酷,心腸似鐵,似你這般之人,遲早會遭遇挫折,再怎樣說你亦不可令他去死啊?你與屠夫有何差異?”
他這話倒也沒錯,與屠夫無異,我們皆只是奪命之人,只是屠夫斬殺有罪之人,而我連無辜者亦不放過。
一者秉持正義,而我濫殺無辜,當真誤入歧途。
然自前世至今,不皆是在歧途之中?茫然驚覺原來我僅淺淺涉足正途一次,此后皆行于歪門邪道。
但是,行于歪門邪道者僅我一人?蒼玄帝君不亦如此?他統御諸天,登峰造極,名垂千古,亦是逆天而行。
無論聰慧與否皆難逃脫。
他之道在眾人眼中豈非歪門邪道,然一旦功成,不亦受世人尊崇?
世間豈有正邪之分,不過視何人所用罷了。
因果不爽,賞罰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