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有人感激他開了靈門,亦有恨他歷經了如此多的風雨波折。”
他瞧了瞧我,打趣似的說道:“他帶你走的時候,我亦恨他。”
聞言,我別開目光,不去看他。
我不知他當時是何心思,如今這般輕易地說出來,是何意?我來見他的這一趟,究竟是對還是錯?
“你迷惘了。”
他的聲音喚醒我。
“抱歉,我剛剛走神了。”
心下一顫,起身便欲離開。
我有預感,今日來的這一趟足以令我懊悔。
“站住!”他呵斥道:“徐一,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嗎?”
周槐猩紅著雙眸,周身靈邪狂涌,平靜如水,靈鳥花香的夢境化作赤紅光地,十日懸空,前方乃是一處靈尸血海。
真正的裂地耀陽,腐臭遍野。
我回頭朝他望去,見他正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來。
“有何要說的,你說吧。”
是我忘卻了一事,勁草吞噬靈星,作為靈外生靈的它本就是一個龐大的污染源,塵禹來歷神秘,同樣奇異非常。
它們不會出事,我作為她的主人本身亦還好,出的事不大,只是掌控不了這強勁的修為,喪失靈智罷了。
可我忘卻了,周槐他沒有我們那般強大,他遭受污染時,亦會求救無門,走投無路。
驀地,我憶起人人喊打,被人咒罵,又被人忌憚的青瀾。
往昔的時光如一支箭,在當年射出,轉身又在今年射回,直逼我的眉心,讓我無言以對。
“對不住,是我連累你了。”
是我忘卻了,塵禹不好過,我亦不好過之事,同理,我若不好過,周槐也不好過。
這些年我一直不承認自己過得艱難,直至真正面見周槐的這一日,一切皆被打回原形。我才驚覺自己當年并不好過,這些年更是如此。
周槐苦笑連連,自己這些年經歷的難道還少嗎?著實不少,奈何始終形單影只,身旁亦非無女子向自己示好。
但他瞅著這些人仿若靈粉骷髏,一念之間便化作了靈塵,更何況本就飽經磨難,他亦是遭難的一員,怎會甘心淪為一具枯骨。
最終仍是獨自一人咬牙去擔當救世主,追憶往昔,此刻又覺仿若昨日幻夢。
“我欲言之事頗多,此刻欲與你言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周槐惆悵滿懷,連眉梢都低垂,眉心皺成八字,雙眸靈芒逐漸迷離。
“你的感觸我亦有二三,往昔之事不便提及,說了亦無人會代己感同身受,不如深埋心底,就此沉寂。”
周槐聞言,輕嘆了一聲。
“誠然。”言罷,他又面無表情,好似一具靈尸。
談及過往,他是欲言又止,而我呢?
我這些年之事倒可大致與他一敘,如此,我便將這些年之事道出,左右經歷亦不算多。
怎料他在聽完我之事后會露出頓悟之神色,繼而哀嘆。
“難怪我尋你不著,原來你于上界并未聲名遠揚,反倒一路沉寂,與下界相較簡直判若兩人。”
聞此言語我亦覺無奈,嘴角微抽,輕輕搖頭。
“我于下界過得并不順遂,有個不堪的師尊與同門,自是唯有反抗。”
憶起宋不言與廖詩,我便能記起她們的主人是如何折磨我的,原以為此不過是他眼拙,放著我這天才不要去寵溺一個蠢貨,哪知我才是個蠢貨!
人家再如何鬧騰亦是一家子之事,若我這外人摻和進去,她們豈會不一致對外?
“你如今過得尚可,我此番可算叨擾?”
與他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時光流逝亦快。
“勉強算是吧。”他嗤笑道,“往昔尋你不見,此刻不尋,你卻自行送上門來。”
此話說得含糊不明,若非我知曉……驀地驚覺何事,詫異地望向他,嘴唇微啟,終未出聲。
“你察覺了,是吧?你向來敏銳,不會看不出我仍傾慕于你吧?”
他這話我皆不知該不該接?
半晌,“額……”
一個字吐出,我心皆涼了,這話還不如不說。
話未多說,字僅出一半,此是何意?我如所料那般收獲了周槐探究之眼神。
“我以為你放下了。”
果不其然吶,他的靈生道出問題了。
“原本放下了,可我于追逐你之身影時,不知不覺中又拾起了。”
周槐將話道出時,肉眼可見地開始松懈起來。
見此情形,我亦是無計可施,人家說出來便等同于了卻一樁心事,難怪要在我走之時挽留。
此便是了嗎?
換我自身亦會如此行事,將煩惱拋予他人,將愉悅留予自己,周槐眼下便是這般做法。
只不過他之這點麻煩拋給我,亦難給我困擾。
“原本是欲問候你這些年過得怎樣,如今一看,是我多慮了,你這日子過得甚為愜意,比我好多了。”
話落,我瞧他面色浮起怪異,心不禁一提,糟了,他已非昔日之年輕后生,而是現今歷經滄桑之周槐,可無往昔那般天真。
“我好不好你會不知?”他話里藏著怒火,冷哼嗤笑:“數年前,我身上涌現出一股莫名之力。”
“它如寄生蟲一般侵蝕著我,令我不死不滅,起初我以為是自身遭了暗算,而后察覺一些事,我便不那般想了。”
我沉默不語。
他又非愚笨之人,總會尋到自身為何會出現此等異樣。
“你有目標了?”我問道。
心底暗自思忖起來,若他知曉了罪魁禍首是我,會不會將我視作敵手?
“是你嗎?”
澄澈純凈之眼神望著我,令我有種難以言說之感,即將脫口而出之話硬生生哽于喉間,讓我心生愧疚。
旋即心一狠,與其讓他日后自行尋到我,遭受被我背叛之境遇,不如現今便讓他知曉真相。
如此一來,不如我親口述說。
同等情形下不過毀壞我于他心中之形象罷了,然,不破不立。
就讓周槐自行經歷一番內心掙扎吧,長痛不如短痛,早歷早愈,如此方能不與我為敵。
我以最為誠摯之 “微笑”與他交談起來。
“還記得你予我的嗎?那是你的伴生物,彼時我便與你言明,你我命運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