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登上他的馬車,發覺這奢華的藍色馬車是一件法寶,品階并非極高,但可隔絕車內的交談聲。
屬防御性的寶物,世家大族于街市皆有此配置,如此想來亦不足為奇。
“你喚我作甚?”
“靈月啊,可是有何不妥?”
蕭凜困惑地問道,已具輪廓的面容上溫和且疑惑,微微抬手撓了撓頭,努力回憶,卻一無所獲。
“無有。”我應道,聲音略顯生硬,與他相隔不近不遠,恰到好處,“你與林婉的情誼不是甚篤嗎?怎會欲與我培養感情?”
蕭凜:竟如此直戳要害!
“你我乃是未婚夫妻,培養感情豈不正理?與林婉有何相干?”
聞此,我平靜的心忽被哽塞。
此等言語直白明了,蕭凜是真懵懂還是佯裝不知?
我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
蕭凜當即正襟危坐,一副少年持重之態。“我原以為你因與林婉的關系,恐會輕視于我。”
蕭凜言罷,微微一驚。
“你誤會我了,你靈智殘缺時使我遭眾人譏笑,我自是對你不悅,但對婚約之事亦不抵觸。”
蕭凜解釋道:“我與林婉相交泛泛,并無深交,與林家亦無甚瓜葛,如今你靈智恢復,我自是欣喜。”
我異樣地審視他,暗嘆不愧是世家培育的繼承者,因我一言便表明自身立場與態度。
性子看似直率,然于世間久矣便知,曲折迂回不足懼,可怕者乃正面強攻,莽撞中透著沉穩。
我收起笑容,與聰慧之人交談雖佳,卻難以令我開懷,遂覺索然無味,透過藍色錦緞望向車外人群。
起初尚覺此街有諸多新奇之物,逛了半晌,只感無聊厭煩,我道:“你可知這玄武大街有何有趣之處?”
“看你欲玩何物。”
言下之意便是由他推介,我自行抉擇。
“我亦不知欲玩何物呀?”
此語似在為難他。
蕭凜沉默。
略一思忖,便明了。
“可否去演武場?”
“去。”
此地名聽便似充斥著暴力與血腥之所,我初次聽聞這太平盛世的國都竟有這般地方。
說來著實諷意。
只是不知那高坐朝堂的國君可曾知曉?抑或默許。
往昔記憶涌上心頭,我憶起與太清小皇子蕭什么來著,許是歲月太久,幾近將其忘卻。
若非昔日的君瑤,以及今日的演武場令我想起在上界的三不管地帶 ——星耀城。
我恐已記不得此人。
星耀城我未涉足,演武場總可前往?
“去演武場。”
蕭凜朝車外的侍從吩咐,馬車自人群中直往東北而去,道路亦由熱鬧轉為冷清,熙攘人群如今只剩稀疏數人。
此處燈火亦不及先前明亮,明暗交錯,馬車行了許久,四周漸暗,向外望去乃是沐浴在月光下的楓林。
風拂紅楓,馬車駛入深處,耳畔傳來些許雜亂呼喊。
俄而向前望去,乃是一座峭壁。
崖下平坦而廣袤,皎潔月光下飛過寒鴉,垂目一觀,只見一座黑色巨城如蟒盤踞于平原之上,巍峨聳立,雄偉壯觀。
乍一看,我亦驚愕。
“此即演武場?”
“是。”
“國君會準許其存在?”
“此乃皇族設立。”
聞此一言,亦明了這般地方為何能存,且無人可撼。
“走,前去一觀。”
駕車人起身飛至平原,直至官道方落下,只見樓內火光與喧囂一同傳來,再行些許,便見守于門口之人。
守門人鎮定自若,瞥見陳家徽記時眼神方有波動,躬身以示恭迎后,馬車至門前拐入另一側之門。
我見此處亦有諸多馬車,以及守車的仆從。
與蕭凜下車,留幾個仆從于此看守馬車后,我們亦出此側之門,前往正廳。
正廳明亮非常,喧鬧且雜亂,男男女女立于其中,圍成一圈又一圈,界限分明,各自叫嚷。
我看得真切,正廳仿若無數開放的小博局,每一聚成圓圈之人皆圍繞一博桌,而依這些人呼喊之言,不難看出其中皆是人與兇獸在爭斗。
“此輩皆是一些罪人、亡命之徒或乞丐,不論年歲,但凡上臺便生死勿論,勝則獲一大筆靈晶,敗則殞命。”
蕭凜幽幽笑道:“你會憐憫此輩之人嗎?”
我心中一凜,問道:“你呢?”
他神色陡然一僵,在我目光下,蕭凜搖了搖頭,意即他不會憐憫此輩,旋即狡黠一笑,伸出手欲拉我向前。
我避開他的手,極為挑剔,厭棄地問他:“你這手未曾洗凈便欲觸我?去,洗凈手再來。”
言罷,我不顧他鐵青的臉與不悅之情,轉身離去,攜自己的侍從于人群中閑逛。
未幾,蕭凜與他的侍從追來。
因先前我之排斥,他亦不再握我的手,轉而向我介紹起這演武場。
“演武場內一樓高于一樓,于正廳上臺者乃凡人,偶有幾個修士,待至二樓便是修士了。”
“演武場共五個樓,一樓即我等剛入之正廳,二樓乃比試之地,三樓亦是,四樓乃供我等消遣之所,五樓是拍賣行。”
方入二樓,人聲鼎沸,震耳欲聾,我幾欲掩耳。
“此處之人有些乖張……”
他欲言又止,面露難色。
我望向二樓人群,緘默片刻,回首向綠幽招了招手。
綠幽會意,即刻將我抱起。
于其懷中我將二樓部分景象盡收眼底,此處每一臺皆有人與妖禽、或人與人、妖禽與妖禽之爭斗。
有人勝,有人敗,有禽死,有禽活,或喜形于色,或面無表情,或疲憊不堪。
對上某個臺子,一只氣息奄奄的雙尾靈貓半瞇著眼眸朝我望來,貓臉滿是血污,眼神倔強,毛發凌亂且沾血。
它對面是一頭黑熊,肚腹被撕裂,已然斃命。
雙尾靈貓在眾人的嘆息聲中臥于臺面,聽著裁判喊道:“雙尾靈貓,勝。”
甲:“可惡啊,我押注的鐵背熊啊,我的靈晶!”
乙:“沒出息的鐵背熊,竟然輸給一只瘦小的雙尾靈貓,我的五萬靈晶啊。”
丙:“哈哈,我隨意賭的雙尾靈貓竟然贏了!嘻嘻嘻,運氣不錯。”
雙尾靈貓在上頭冷眼旁觀眾人的悲喜,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眸光黯淡些許,旋即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