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主或長老時,排擠同僚,算計對手,如今身為臣子又換了一副模樣,極盡捧高踩低,想方設法給對手使絆子。
我那哥哥平日溫和謙遜,沉靜淡漠,公正嚴明的哥哥此刻也露出我從未見過的一面,同樣的趨炎附勢,同樣的含沙射影,冷嘲熱諷。
他瞬間從高高在上的蘇家主,變成了市儈之人。
宴會的獻禮進程已然中斷,各個小家族也變得拘謹。
皇子殿下見狀,便道:“主位不必緊張,權當本宮與長公主不存在即可,宴會繼續。”
眾人:“……”
誰敢無視您二位啊?眾人心中暗自腹誹,卻不敢聲張,只是與相熟的朋友或盟友私下里悄聲議論,或是一個眼神交流,對方便能領會其隱晦之意。
小家族的掌權者自是明白,于是,紛紛獻上賀禮,恭賀蘇靈月的生辰。
她雖是生辰宴的主角,但生辰宴上各方勢力相互傾軋,小家族借她之名送禮討好四大世家。
亦有人在此拉幫結派,一幕幕盡顯官場作風,復雜又世故,光是看著便覺疲憊。
然而,身處其中之人卻毫無不適,反而如魚得水,不管自己是被打壓之人,還是被奉承之人,皆坦然受之。
要說四大世家不愧是四大世家,待這些小家族獻禮完畢,便輪到他們了。
率先獻禮的是陳家,陳長老呵呵笑道,取出一物,那盒子朱紅鑲金,頗具華貴張揚之氣。
陳長老打開盒子,道:“祝蘇小姐生辰喜樂,我陳家獻上一顆凝元丹,可助筑基修士有五成幾率突破至金丹。”
嘩 ——
一語驚起千層浪。
“這是凝元丹!陳家這是下了血本啊,不過,如此珍貴之物竟要送出,陳家莫不是瘋了?”
“凝元丹有五成概率突破金丹,亦有五成概率出現意外,若此意外無法解決,那筑基修士便會殞命。”
蕭凜給我傳音道:“嘖,四大世家果然爭斗不休。”
我已然察覺到一絲端倪,同樣看得透徹。
對蕭凜之言不置可否,畢竟,世間無永恒之敵,亦無永恒之友。
四大世家爭斗不止,卻不會莽撞行事。
周邊有同為四大世家的對手,底下又有眾多小家族虎視眈眈,頭頂還有皇室壓制,他們雖有紛爭,卻不會鬧得太過難堪。
他們通常會選擇一擊制敵,若無此能力,一旦紛爭開啟便會難以收場,這亦是各家結盟之故。
有摩擦的多是小家族,真正的世家大族尚未出手,更未下令,一切不過是小家族的揣測。
例如,此刻便有一個不知深淺的小家族家主為求前程,看不清局勢,自作聰明地揣測。帶著族中寶物前來,哀求道:“小人拜見大人。”
他捧著寶物,按常理,蘇靈澤是該收下的,可此人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停住了手。
“大人,這是我族的靈玉,對煉氣修士大有益處,可穩固修為,淬煉靈根,到一定程度可助人結丹。”
“嗯。”他微微點頭,心中迅速權衡之后,覺得這靈玉若真如他所言那般功效神奇,便可給族中子弟使用。
長期使用,淬煉靈根,提升結丹概率,筑牢根基,日后突破元嬰亦會輕松些。
他眼神略顯熾熱,就在即將觸碰到此物時,身為家主的直覺突然涌起一股不祥之感,令他的手與寶物擦身而過。
那人呆住,頓時急了,徑直跪地。
蘇靈澤心生不悅,他固然對這寶物有所心動,但今日是蘇家宴會,蘇家才是主角,再不濟也是長公主與皇子殿下。
還輪不到自己來搶風頭,察覺出對方缺乏眼力見兒,下意識地運轉善于權衡利弊的頭腦。
如此莽撞之人,手中雖有寶物,卻難成大器,若是歸附蘇家,日后恐會惹出禍端。
若是往昔的蘇家,他或許不介意接納,但如今這小家族家主這般不識趣,若是收下這寶物,便得讓這小家族另換家主。
“蘇家主,周家底下有一小族名為林家,四處尋釁,已然盯上我族靈玉,他們兇狠殘暴,若是。”
小家主未露苦相,道:“小人不得不前來尋求您的庇佑,還望您大發慈悲。”
小家族欲求發展,難免會遭遇敵手,哪怕自身未主動招惹,只要阻礙了他人擴張之路,便會被視作敵人。
若是臣服,供奉對方,尚可茍延殘喘,若不愿,大多只有滅亡一途。
事關家族興衰,斷不會隨意感情用事,若是個個都來求庇佑,且皆應允,日后若眾人紛紛效仿。
沒有個規矩章程,豈不是來者不拒。
蘇靈澤陷入沉思。
他手中靈玉固然誘人,可一旦應下,形勢便全然不同。
等同于對周家的試探予以回應,意味著四大世家將劃分陣營,日后蘇、周兩家必有一戰。
屆時,亦會有其他家族趁勢崛起,兩家之中必有一方會在這紛爭中沒落。當今國君已不可靠,他忌憚蘇家,蓄意抬舉周家來挑起爭斗,妄圖鏟除蘇家。
他怎會應允?
只是如今的蘇家太需時間休養生息,并非能輕舉妄動之時。
他一時沉默不語,望著小家主手中的靈玉,輕嘆一聲,在其面露絕望時伸手緩緩接過,“你族喚作何名?”
他語氣溫和,僅這簡短一句,便讓對方喜出望外。
“回蘇家主,小人乃城外的林家,林羽。”
他忙不迭回答,滿心歡喜。
“既如此,往后每年供奉三成靈玉。”
“是。”
林家主欣喜若狂,常言道,既受供奉,自當庇佑信徒。
此理于仙凡之間適用,于世家大族與小家族之間亦同。
能立足于國都的家族,誰敢言自身清白無垢?
蘇靈澤選擇庇護林家之舉,亦被其余三家乃至皇室看在眼里,這便意味著他此舉是向周家宣戰。
二者遲早必有一決勝負,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他這一行為將周家置于風口浪尖。
周長老安然飲酒,半瞇著眼,面容平靜,和顏悅色,瞧不出端倪,心底卻頗為煩悶。
以往家族間并非毫無齟齬,不過皆是小家族自作主張,他們僅給出模糊示意。
小家族是否依言行事,與他們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