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fā)老人的語氣依舊恭敬,“大人不會輕易前來傀儡村,此次前來,想必是有需要用到我們的地方。無論什么,大人盡管吩咐。”
江漓眼中的警惕并未減少,依舊緊盯著白發(fā)老人,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聽說蜃珠在傀儡村。”
“嗯,您當年的確將蜃珠留在了村子里,只是現在……”
“被人拿走了?”
白發(fā)老人搖搖頭,“不,它還在村子里。只是在您離開后不久,蜃珠上一任主人的一抹殘魂便莫名蘇醒了,他使用蜃珠的力量,開辟了一方幻境,將蜃珠藏起來了。”
無奈嘆氣,白發(fā)老人繼續(xù)道,“那方幻境實在厲害,我們一進去就會被幻境中的景物所迷惑,最終或是被幻境吞噬,或是九死一生逃出幻境。這些年來,我們嘗試了很多辦法,但始終沒能將蜃珠從幻境中帶出來。”
蜃珠上一任主人的一抹殘魂蘇醒,將蜃珠藏進了幻境里?
也不知這人說的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但既然有了蜃珠的消息……總得去看過了,才知真假。
只是……
腦海中閃過一抹淺青色的身影,江漓淺色的眼眸中,眸光微動。
沒想到他居然知道迷夢花的功效、用途。
蜃珠,絕對不能讓他知曉。
否則……他有可能猜到我要做什么,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當然,也不排除他會為了搶奪迷夢花與蜃珠這兩樣寶物,從而對我出手的可能。
眼神逐漸堅定,江漓面向白發(fā)老人,“我想去試試。但在此之前……”
天知道在這么一個處處透露著陰森詭異的地方,突然有人帶著吃的來找自己,容清羽心中有多激動。
更何況來人還是……
“江小漓。”容清羽眼中仿佛碎了萬千星辰般,亮閃閃的看著在自己對面坐下的江漓,“你氣色看上去好了許多。”
“好好睡了一覺,氣色當然比一夜沒睡時,好上許多。”江漓提起茶壺,往杯中倒入熱茶,輕輕放在容清羽面前,“你沒睡覺?”
容清羽搖搖頭,端起面前倒了熱茶的茶杯。
散發(fā)著寒氣的冰霜,順著手掌,覆上杯身,杯中的熱茶,很快便沒那么燙了。
將自己的茶,與江漓面前那杯尚且滾燙的茶交換。
用同樣的方法,將杯中熱茶變涼。
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容清羽搖搖頭,溫潤的嗓音中,帶著淡淡的惆悵,“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感覺窗外有人,床底下也有人……感覺哪哪兒都有人……”
說著,容清羽有些繃不住了,“江小漓,你要找什么藥材?我們快去找吧。早些找完早些離開,我覺得我可能有點不太適合呆在這里。”
“……既然這么害怕,那當時為什么還要跟我一起進來?”
“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吧,你害怕怎么辦?你遇到危險怎么辦?哎?等等,江小漓,你這什么意思?”容清羽像是反應過來般,一臉警惕,“你是不是想丟下我一個人?”
坐在對面的江漓沒有說話,只是垂眸看著杯中舒展開的茶葉。
“怎……怎么回事?”感到眼前一陣暈眩,容清羽抬手捂著自己的額頭,“江小漓,你這茶,是用酒……”
話未說完,便一頭倒在了桌子上。
放在桌上的那杯茶,被手掃落。
‘啪’的一聲,砸在地上,支離破碎。
江漓站起身來,將容清羽扶到床上躺下。
站在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已經昏迷的容清羽。
“若我回來時,你還活著,我就替你解毒,從你身邊離開,不再給你下毒,也不再利用你了。但若這傀儡村的人,并非什么良善之輩,那……”
“你就當你命中有此一劫吧,居然遇到我這種人。”
說罷。
江漓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并未回頭再看一眼。
出了房門,白發(fā)老人就靜靜的站在不遠處。
瞧見江漓出來,白發(fā)老人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帶著江漓,朝著村子后山的方向走去。
看得出這個村子里的人,真的很愛種桃樹。
整個村子,幾乎快要被桃花包圍。
一路上,所見到的桃花,都開得格外爛漫。
粉色的花瓣被風吹起,宛若蝴蝶般,在半空中飛舞。
走了沒多久,白發(fā)老人在立著一塊木牌的桃林入口前停下。
立入口旁的木牌上,僅寫著‘不得入內’四個大字。
白發(fā)老人一雙空洞無神的雙眼,看著攔在桃林入口處的細線。
被風吹揚起的花瓣,落在絲線上,瞬間就被切成了兩半。
“大人,您當真要進去?”白發(fā)老人臉上表情僵硬,語氣中透露出濃濃的擔憂。
江漓看著眼前的桃林,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見江漓已經下定了決心,白發(fā)老人知道再勸也沒用,甚至可能會跟以前一樣挨頓揍,便不再勸她。
枯瘦如柴的雙手,快速結印,將攔在桃林入口前的細線,全部收回。
江漓淺色的眼眸,有些肉疼的看著靜靜躺在掌心的七粒丹藥。
心一橫,將手中的丹藥一口吞下。
腳剛踏上鋪滿了花瓣的桃林。
身后的白發(fā)老人,緩緩出聲,“大人,我就在這兒等你,等你回來。”
江漓‘嗯’了一聲。
下一刻,身影便詭異的消失了。
站在外面的白發(fā)老人,任由被風吹起的桃花花瓣落在自己頭頂。
一動不動,注視著面前的桃林,宛若一座雕塑。
桃林之中,靜悄悄的。
微風依舊,桃花依舊。
剛踏入桃林的那一刻,身邊的桃花盡數散去,縈繞在鼻尖的那抹花香,也消失不見。
整個人,像是被一只手抓住,強行拖入了另一個世界。
跌坐一片翠綠的竹海中。
江漓下意識的回過頭。
身后哪兒還有那個白發(fā)老人,哪兒還有什么村子。
有的,只是一棵棵高大筆直的竹子,只是一望無際的竹海。
有風吹來。
枝葉搖擺,發(fā)出沙沙聲的聲音,如海浪般,綿延不絕。
卻不知怎么的。
置身其中,江漓只覺得自己的心中,莫名的多了一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