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當年,黑袍人的語氣就變得愈發陰沉,“同樣的事,我絕不會再讓它發生第二遍!”
直視著容清羽,嗤笑一聲,“劍尊當年從我手里搶人時的場景,饒是已經過了百年之久,卻依舊歷歷在目。只是,如今的劍尊,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劍尊了。”
“修為十不存一,神魂殘缺不全……你,快死了吧……”
“既然如此,小江漓也該物歸原主了。”
“畢竟,你心里也清楚。很多人都要殺她,很多人……都容不下她。真正會保護她、照顧她的人,除了你,就只有我了。”
容清羽輕笑一聲,“很快……很快就不會有人再容不下她了。日后,她會站到即便我也不曾觸碰到的高度,她會自由快樂的活著……”
黑袍人聲音一沉,“你什么意思?以她的身份,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容得下她!你究竟要做什么?”
直到容清羽離開,黑袍人也沒能從容清羽口中得到答案。
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樹上。
足需兩人,才能堪堪環抱住的大樹搖晃了一下,轟然倒地。
“小江漓就是被你這種人帶壞了!!!可惡!!!遲早殺了你!!!”
一夜過去。
身上傷勢已經逐漸痊愈了的江漓,慢慢睜開了眼睛。
火堆依舊還燃著,且火勢不小。
雙手抱著小被子的女子,就坐在自己身旁,正垂著腦袋打著瞌睡。
眼下一片青黑。
顯然是一夜沒睡。
隨著腦袋往下猛然一垂,女子驚醒,喃喃道,“該換帕子了!”
一抬頭,恰好與江漓四目相對。
女子瞬間清醒了幾分,看向江漓的眼神中,依舊帶著幾分害怕,“那……那個……還燒嗎?”
江漓拿下覆在自己額頭上,尚且濕潤的帕子,“你……一晚上都在……我沒事,已經好了。”
“已經不燙了,”女子似乎還是不放心,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江漓的額頭,長舒一口氣,“看來沒事了。”
目光落在江漓那雙紅色的眼睛上,喃喃道,“奇怪……眼睛怎么還沒變回來……難道是之前燒得太厲害了?”
搖搖頭,女子笑了笑,臉上神色輕松了許多,“太好了,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有微弱的呼吸聲,”將手中的帕子還給女子,江漓打量著女子懷里抱著的小被子,“這是什么東西?”
“……不是什么東西……”女子愣了一下,掀開蓋住的小被子,露出里面嬰兒的臉,“這是我女兒。”
看著被包在小被子里,瘦得跟只小猴子似的,呼吸微弱、臉上東一塊西一塊,遍布紅色小疙瘩的嬰兒。
江漓眼中閃過一絲嫌棄,脫口而出,“真丑!”
不等女子做何表示,江漓又來了一句,“很嚴重,拖得太久,沒救了。”
‘啪嗒’一聲。
淚水一顆一顆砸落在嬰兒的臉上。
女子垂下腦袋,聲音中滿是哭腔,“我也想……我也想早些找大夫替她的……可是沒辦法……”
“我剛生產完,李夫人就跑到春月樓大鬧,媽媽怕得罪李夫人,便將我連同孩子,一起扔了出來……什么也沒讓我帶走……”
“孩子病了……我走投無路去找李老爺,想找他要些銀子,給孩子看病,可……李夫人她……”
“一來二去的,原只是小病,沒成想拖著拖著,竟拖成了現在這般……”
“我找的那些大夫們,也都說沒救了,讓我放棄……可……她是我女兒啊……”
“或許是見我可憐,王大夫告訴我,說青木城的玉瑤姑娘醫術高超,若是她的話……她定然有法子醫治我女兒……”
“可我渾身上下一文錢也拿不出來……我的女兒也不知……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明明我要的不多,我只是想要活著……我只想跟我的女兒,活著……活下去……”
“活著……就好……”
江漓單手撐著下巴,看著哭得愈發委屈、絕望的女子。
目光再落回到女子懷中的孩子身上,“撐不到的。她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馬上就要死了。”
女子眼中的神采消失殆盡,無助的抱著嬰兒,哭得絕望。
“……你想要她活著嗎?無論如何,都想要她活著?”
女子哭聲止住,抬眸,淚眼婆娑的看著江漓,“什……什么意思?你……你……你能救她?”
“我的藥,普通人承受不住。但我可以讓她以妖……半妖之身,活下去。前提是……你無論如何,都希望她能夠活下去。”
‘撲通’一聲。
女子抱著懷里的小嬰兒,跪在江漓面前,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聲音哽咽,哭腔濃重。
“無……無論如何………我都希望我的孩子能夠活著,不論需要我付出多大的代價!!!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江漓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輕輕點了下頭,“將孩子放下吧,你在外面等著,我讓你進來,你再進來。”
女子有些遲疑,疑惑的看著江漓。
“你不會以為只需要吃一顆藥就好了吧?”江漓勾唇輕笑,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在手中輕輕掂著,“我要將她刨開,這樣……她才能活。”
“當然,你想在一旁看著也行,但……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看。會有麻煩的……”
“我明白了,”女子將懷里的孩子放下,依依不舍的往外走,“姑娘,拜托你了……”
待女子退出破廟。
江漓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垂眸看著用小被子包裹著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快要察覺不到的小嬰兒。
回想起在用迷夢花跟蜃珠編造的幻境中,所聽到的那句很溫柔很溫柔的女聲:“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她,值得!”
以死后魂飛魄散,永無來世的代價,換十年壽命……
明明就不公平!很不公平!!!
她……卻說值得……
“笨死了!!!”收斂心神,江漓拿出一顆丹藥,指尖用力一碾,直接將丹藥碾碎了。
嚼碎的丹藥喂進小嬰兒的嘴里。
待她的氣息慢慢發生變化,江漓舉起了手中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