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子,走了莫約一炷香的功夫,才終于來到韓冬所搬的院子,由此可見韓冬是多想離她遠一點兒。不過這也正合文楚嫣的意。
進去之后,除了來來往往的下人之外,只有床上的韓冬和坐在床邊兒的封蕓蕓。看似在給韓冬診脈,實則他倆的手都要黏在一起了。
不過文楚嫣只當沒有看見,上前時,神色間帶著些許的羞澀和為難,輕聲道:“將軍。”
聽到她的聲音,韓冬下意識朝她看去,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下,“你怎么來了?”
文楚嫣抿了抿唇,低聲道:“我聽管家說將軍要住到前院兒來,特來問問可是妾身哪里做的不好?”
韓冬還未說話,封蕓蕓就已經難掩得意之色:“韓大哥覺得我每日來往麻煩又辛苦,心疼我,所以準備跟我一起住。”說著,頓了頓,眸中的得意和鄙夷之色愈發明顯:“夫人對不住,讓你獨守空房了。”
封蕓蕓的諷刺直白又強勢,文楚嫣配合著臉一陣紅一陣青,鳳眼中似是閃著淚光,帶著股倔強的嬌弱感。她本就絕色,如今這個樣子更是惹人憐愛,她卻不自知般,強忍著委屈低聲道:“將軍也是這個意思嗎?”
韓冬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聞言嘴唇動了動,本已經嘴邊兒的話,莫名有些說不出口,心頭也不知從哪生出骨子憐惜的愧疚感。
背對著他的封蕓蕓自然沒看到韓冬的猶豫,得意道:“將軍當然也是這個意思?不然怎會在這里?夫人不是傻子,怎還問如此顯而易見的問題?”
文楚嫣的眼尾泛紅,似是倍感委屈一般,別過頭強忍眼淚,半晌才低聲道:“夫為妻綱,既然將軍已經做出了決定,妾身自當遵從。”說完,由丫鬟扶著,腳步踉蹌著轉身離開,似是生怕韓冬看見自己落淚一樣。
“等等......”韓冬的話還沒說,文楚嫣已經跨出了門檻,戲都演完了,她可沒功夫再搭理韓冬。
不過文楚嫣‘沒聽見’,可不代表封蕓蕓沒聽見。
聽到挽留的封蕓蕓轉過頭來,眉頭皺著,神色不悅,嗔怪道:“怎么?韓大哥這是反悔了,不愿與我同住嗎?”
若是放在平時,她這副小女兒家的嬌態還能讓韓冬心悅,但有文楚嫣的驚艷在前,對比之下,封蕓蕓便顯得格外的普通。
壓下心頭沒由來的煩躁,韓冬垂眸安撫道:“沒有。”
封蕓蕓明顯不滿意韓冬的這個反應,還想再說什么,韓冬率先開口:“我有點兒口渴,幫我倒杯水來。”
封蕓蕓這才壓下嘴邊兒的追問,從桌上倒了一杯水,溫柔的送到韓冬的嘴邊兒。韓冬眉頭微微一皺,不動聲色的微微側頭避開,同時抬手去接杯子:“給我吧。”
他的話剛說完,下一刻杯子便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在秋香色素錦緞的被子上,連點兒聲音都沒發出,若非一片濡濕,估計都不會讓人察覺到異常。
封蕓蕓一愣,隨后反應過來,連忙拍打錦被上尚未吸進去的茶水,“怪我怪我,沒有拿穩,我這就讓人趕緊換一床來......”
但韓冬卻沒管她,而是眼神怔怔的落在自己無力垂在身側的右手上。好半晌,他好像才終于意識到了什么,用力想要將手握緊,卻發現他的手指除了細微的顫抖之外,竟連掌心都觸碰不到!
麻木感充斥著他整個手掌,莫說拿起那個杯子了,他的右手就像是個擺設一樣。
“我的手...”他低聲呢喃的,雙眼逐漸開始發紅,在封蕓蕓正要給他換被子的時候突然爆發。
他拼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將身上的被子扔下去,卻發現他的右手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的手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動不了了?為什么會這樣!”
他此時整個人因為激動,掙扎著想要起身,可是手剛撐在床上,就因無力軟了下去,而他也險些摔到床下去,還是封蕓蕓離得近,護住了他。
可韓冬卻用另外一只手猛地將她推開,雙眼猩紅,青筋暴起,死死的看著封蕓蕓,像是要殺了她一樣:“我的手怎么了?!”
封蕓蕓還沒來得及哭,就被他這個樣子嚇到,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卻不敢上前:“怎...怎么了?你的手...沒事啊...”
韓冬用力將杯子摔在地上,鋒利的瓷片劃破封蕓蕓的衣褲,在她的小腿留下一道見血的傷痕。
“沒事?!我的手拿不起東西了!你說沒事?!”韓冬像是要吃人一樣,他顯然無法接受這樣的打擊,整個人都已經陷入了癲狂一樣:“我的傷不是一直都是你在治的嗎?!你為什么沒有發現我的手不對!”
封蕓蕓強忍著哭腔,極力撇清責任:“不是我,我只是照顧了你幾天,之前一直都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韓冬雙眼一翻,氣的昏了過去。
他本就剛醒來不久,精氣神兒并不好,如今又受如此打擊,若是再不昏過去,他能生生被氣死。
見韓冬重重的摔在床上,封蕓蕓硬是不敢立刻上前,直到確認韓冬是真的昏了過去,這才哭著躊躇上前。
“韓大哥!你醒醒啊!”
封蕓蕓又怕韓冬醒著,又怕韓冬真被氣死,顫抖著摸上他的脈,半天才終于確認韓冬是怒急攻心才昏過去了。
確認了這點后,封蕓蕓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而文楚嫣這邊兒并不知道韓冬這邊兒這么快就鬧開了,剛回到院里,正準備讓春桃備水沐浴,管家便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待聽聞前院兒發生的事情后,文楚嫣垂眸一邊在心里暗罵,一邊強忍不耐,讓管家先回去,她即刻就到。
待文楚嫣晃晃悠悠又回到前院兒,進去時正看見封蕓蕓正一邊哭,一邊給韓冬扎針。
掩下眸中的嘲諷,文楚嫣不緊不慢的上前,臉上卻一派焦急之色:“這是怎么了?將軍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說著,撲上前去,用力壓住韓冬的右手。
她的衣擺長,剛好掩住,旁邊的春桃也順勢用力將封蕓蕓推到下面,擋住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