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內香煙繚繞,用的都是上好沉香混著特制蓮花露,聞著讓人心神安寧。
“這味道,”沈玿嗅了嗅,“就是那個圣水的味兒。這清塵道長不僅會煉香,還會法術。”
他一邊引路一邊沒話找話:“中秋宮宴那天你是沒瞧見……”
沈玿繪聲繪色地講起了那晚的事,還不忘加上點評,“雖說有些門道,但我瞧著也就是些江湖戲法。偏偏皇上信這個,如今為了求長生連朝都不上了,整日在宮里閉關修道。”
李懷生聽著這般描述,忍不住想笑。
那白磷引火的把戲是他按林正英的動作教給清塵的,臺詞、動作,甚至甩劍的姿勢都是他一遍遍糾正過的。
如今從沈玿嘴里再聽一遍,竟有一種看戲的荒誕感。
他這一笑,眉眼彎彎,似春水初生,桃花盛開。
沈玿正說著話,一轉頭便撞進了這雙笑眼里,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腳下竟莫名一滑。
這回廊本就臨水而建,這一腳踩空,身子便直挺挺地往放生池里栽去。
“小心!”
李懷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腰帶用力往回一拉。
沈玿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得轉了個圈,結結實實撞進了李懷生懷里。
兩人貼得極近,李懷生的手還扣在他腰上。
還沒等沈玿站穩,回廊盡頭忽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沈玿眼神一凜,長臂順勢一收,攬著李懷生便閃身躲入了回廊轉角的假山石隙陰影中。
空間逼仄昏暗,兩人衣料相摩,嚴絲合縫地擠在一處。
李懷生脊背緊貼著石壁,身前卻是沈玿滾燙的胸膛,那人強有力的手臂正死死箍在他的腰際,不僅沒松開,反倒勒得更緊了幾分。
鼻息交纏間,全是沈玿身上侵略性極強的熱意。
“……什么人?”李懷生偏過頭湊到他耳邊用極低的氣音問道。
說話間,溫熱的唇瓣擦過沈玿的耳廓,帶起一陣酥麻。
沈玿喉結上下滾了滾,按在李懷生腰間的手指無意識摩挲了一下,視線透過石縫向外瞥去,暗啞道:“那是戶部尚書,楊振。”
一行人步履匆匆地穿過回廊,并未察覺暗處的異樣。
借著透進來的光亮,李懷生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領頭之人,視線陡然定格在楊振垂在身側的手背上的斑點。
李懷生雙眼微微瞇起,眸底閃過一絲思索。
待那群人徹底走遠,四周重歸寂靜,沈玿卻仍未松手,反而變本加厲地將頭埋在他頸窩處深吸了一口氣。
“好香。比那什么圣水香上一萬倍。”
這動作實在孟浪,方才那是情急避險,此刻卻是明目張膽的輕薄。
李懷生感覺到滾燙的呼吸噴在脖頸上激起一層細密疙瘩,聲音頓時冷了下來:“沈玿,人已經走了。”
沈玿手臂收緊,得寸進尺地蹭了蹭:“沒呢,再躲會兒。剛才腿軟,嚇著了。”
他在南境殺人放火都不眨眼,這會兒倒裝起柔弱來了。
李懷生兩指捏住他腰間軟肉用力一擰。
“嘶——”
沈玿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腰眼一臉委屈:“懷生,你這是謀殺親夫啊。”
話一出口,便接到了李懷生的一記眼刀:“沈玿!”
“我錯了,錯了。”沈玿立刻求饒,臉上陪著笑,心里卻嘀咕著自已懼內實在不是好事。
李懷生沒再理他:“時辰不早了,該回去了。”
說完,他轉身便走。沈玿看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揉了揉還在發疼的腰,嘴角卻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懷生,等等我。晚上想吃什么?我知道有家館子做的野味不錯……”
***
那頓酒肉,吃得實在有些過了。
肥碩的野兔,搭著半扇獐子肉。
廚子手藝確是極好,炭火炙烤,撒上西域來的孜然和茱萸粉,李懷生一時沒收住口腹之欲。
報應來得也是極快。
因吃得太飽,到了夜里他翻來覆去,直到五更天色微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再睜眼時,日頭已爬上了窗欞。
李懷生揉著有些發脹的額角坐起身。
洗漱畢,用早膳時,李懷生只要了一碗白粥,配了碟腌漬的小菜。
胃里那股子滯脹感才消退了些。
飯罷,他去了書房,本欲抄兩篇《清靜經》靜靜心,可筆尖剛落,那“清”字的一點還沒寫圓潤,門房小廝便匆匆跑到了院門口。
“九爺,有信。”
弄月接過信,轉呈進來。
信封上沒署名,也沒落款,只蓋了個極小的印戳。
李懷生眼皮一跳,擱下筆。
拆開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張紙,字跡狂草,力透紙背:“側門一敘。”
既無時間,也無地點。
但李懷生知道,人已經在等著了。
巷子幽深,一輛黑漆平頂馬車,靜靜地停在巷口。
沒有任何徽記,看著就是尋常富戶人家用的車駕。
車轅上坐著個戴著斗笠的車夫。
走近一看,是萬忠。
萬忠見他過來,也不多言,只是略微欠身,伸手撩開了車簾一角。
李懷生鉆進車廂。
劉啟手里正拿著一卷書,聽得動靜,隨手將書卷丟在小幾上。
“來了。”
“見過殿下。”
劉啟抬手虛扶了一下,“在外頭,免了這些虛禮。”
李懷生也沒矯情,順勢在他側面坐下。
這馬車顯然是特制的,跑起來極穩,只有輕微的晃動。
“殿下這是要帶我去哪?”
李懷生看了看窗外,簾子雖然遮著,但透過縫隙,依稀能分辨出車是往城北方向去的。
“去景山。”
“前幾日農部在景山南坡,發現了幾株古怪的作物。”
“他們琢磨了一整日,也沒個定論,有人說是瑞草,有人說是毒物。”
劉啟看向李懷生,“本宮想著,你既然連地瓜都認得,這東西,或許你也知曉。”
李懷生聞言,心中倒是生出幾分好奇。
“既是作物,讓人摘了葉片果實送來府上便是,何勞殿下親自跑這一趟?”
劉啟身子微微后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死物哪有活物看得真切。”
“若是摘下來便枯了,豈不是誤事。”
他說得一本正經,理由冠冕堂皇。
可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卻隱隱閃過一絲別樣的光彩。
“況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