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打斷了孫建白的話，轉身看向那陰沉沉的天空。
“五行相生，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這陣法環環相扣，氣息相連。就像是一條奔流的河流，如今中間這段火被人強行截斷，河流斷流，原本連貫的氣機也就徹底亂了。”
孫建白聽得云里霧里，但也抓住了重點。
“氣機亂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找不到下一個陣眼了。”
徐生攤開手掌。
“這一份缺失，讓整個五行絕殺陣的雛形變得混亂不堪。”
“對方很高明，取走火煞陣眼，既不像破壞全部陣法那樣動靜巨大，又能精準地切斷我的追蹤路徑。”
這就好比是在茫茫大海上，原本有一條航線指引，現在對方把中間的燈塔給炸了。
藏在哪里？
全瞎了。
孫建白臉色煞白。
“那怎么辦？線索這就斷了？”
“能提前五天做到這一步，說明對方陣營里也有個精通奇門遁甲的高手。”
徐生嘴角勾起。
棋逢對手。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我推測，那個挖走火煞陣眼的人，多半就是當初布下這大陣的操控者本人。”
“為了迷惑我，他甚至還在這個院子里留了幾個似是而非的小陣法，用來干擾羅盤的磁場。”
心思縝密，手段狠辣，而且極其謹慎。
這是個勁敵。
孫建白只覺得頭皮發麻，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玄學斗法，比真刀真槍的悍匪還要讓人心驚膽戰。
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機就要撥號。
“既然知道這地方一周內有人來過，那我就調監控！查天眼！”
“方圓十里的路口監控我全調出來，一幀一幀地看！我就不信揪不出這個王八蛋！”
一直沒說話的姬沁姝剛想開口附和，卻見徐生抬手按住了孫建白的手腕。
“不想死的話，就別查。”
孫建白一愣，動作僵在半空。
“劉先生？”
“我是為了你好。”
徐生松開手。
“現在的玄門，水深得能淹死龍。能布下這種五行絕殺陣，又能從容破局的人，殺你們這些普通人，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如果那個偷走陣法的人是普通的盜墓賊也就罷了，若是其他的玄門中人，或者是那位幕后黑手……”
“你只要敢查到他頭上，今晚你的名字就會出現在生死簿上。”
孫建白渾身一顫，手機差點滑落在地。
他是一局之長，一身正氣，不信鬼神，但這幾天經歷的事情實在太過詭異，由不得他不信。
那是對未知力量本能的恐懼。
“那咱們就這么干看著？”
孫建白的聲音有些干澀，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徐生冷笑一聲，剛要開口，胳膊卻被一只溫軟的手掌攥住。
力道不小，甚至有些發顫。
他側過頭，撞進姬沁姝那雙擔憂的眸子里。
姬沁姝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種東西留在地里是個隱患，我懂。但這幾天你耗費的心神太多了，要不先歇一歇？”
她沒法不擔心。
之前為了破除令狐凱那個老東西布下的陰毒陣法，徐生雖然看似風輕云淡，但事后臉色的慘白她看在眼里。
如今這五行絕殺陣連環相扣，一環比一環兇險，現在更是出現了神秘的破局者。
局勢早就脫離了最初的掌控。
若是強行推演，會不會遭到反噬？
徐生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熱透過皮膚傳了過去。
“把心放肚子里。”
“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這點小場面，比起當初在山上跟老頭子斗法，連熱身都算不上。”
說完，他收斂笑意，目光掃向還要開口勸阻的孫建白。
“時間不等人，雖然火煞被取走了，但這并不代表我們就要坐以待斃。既然對方切斷了流，那我就重新造個源。”
徐生從懷里摸出紙筆，筆走龍蛇，唰唰幾下寫滿了一張便簽紙，一把拍在孫建白胸口。
“按照這上面的清單，半小時內，我要看到東西。”
孫建白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一看。
朱砂、百年桃木枝、無根水、甚至還要一只剛打鳴的大公雞……
這都什么跟什么？
但他哪敢多問，現在的徐生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快！照著劉先生的單子去買！半小時后我要是見不到東西，你們全都給我滾去掃廁所！”
兩小時后，城北的一片荒草地。
徐生站在空地中央，腳下是用朱砂畫出的巨大八卦圖。
“起！”
隨著一聲低喝，他手中的桃木劍刺入地下。
孫建白和姬沁姝站在外圍，大氣都不敢出。
只見徐生另一只手抓起一把銅錢，向著天空拋灑。
銅錢落地，卻并沒有像往常那樣散開，而是詭異地立了起來。
徐生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銅錢的走勢，手指在袖中飛快掐算。
太不對勁了。
按照前三個陣眼的位置推演，加上這重新布置的尋龍引氣局，應該能精準定位到土屬性陣眼才對。
可現在的卦象……
坎水洶涌，離火焚天，坤土厚重。
這三種截然不同的氣息，竟然在他推算出的同一個坐標點上瘋狂糾纏，撕咬。
“怎么會這樣……”
徐生喃喃自語，臉色罕見地凝重起來。
“劉先生，出什么事了？”
孫建白見他停下動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忙湊上前去。
徐生緩緩直起腰，指著西北方向，語氣冰冷。
“那個幕后黑手，比我想象的還要狡猾。他在我們要找的下一個地方，動了手腳。”
“動了手腳？”孫建白一愣。
“卦象顯示，那里水火土三氣混雜。正常情況下，五行陣眼必須氣機純粹才能發揮作用。”
“現在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那是他留給我的空城計。我推測，第五座土屬性陣眼，也已經被挖走了。”
“那里現在就是一個為了迷惑視線，而制造的混亂磁場。”
孫建白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又晚了一步？
“不行！不管有沒有，我都得去看看！萬一還在呢？萬一只是那人設下的障眼法，其實東西沒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