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皇帝問話,御醫趕忙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放心,良妃娘娘只是皮外傷,調養些時日便能痊愈。”
聞言,裴元凌方才松了口氣。
王皇后亦然。
不管如何,人絕不能在她宮中出事。
得知楚清音并無大礙,裴元凌這才轉頭看向王皇后,那雙幽深的眸子如淬寒霜:“皇后,朕看你這是病糊涂了,連夢境現實都分不清。依朕看來,還是請那位神婆入宮,再給你好好瞧瞧才是。”
王皇后心中委屈,卻又不敢出聲反駁。
她緊咬下唇,低頭應道:“臣妾知錯,還望陛下息怒。”
裴元凌不再理會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楚清音,大步走出鳳儀宮,身后跟著一行人浩浩蕩蕩。
等回到霏雪殿,他親自守在床邊給楚清音喂藥。
瞧著她慘白的面色,他面色沉肅:“是朕疏忽了。”
“陛下莫要自責,這不過是意外罷了。”
楚清音虛弱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淺笑:“想來皇后娘娘也不是有意的……”
“那可未必。”
裴元凌沉下眸色。
那王氏看似端莊純良,但在這后宮之人,又有誰的手是完全干凈的。
不過,王氏應該還不至于蠢到在自己宮中害人。
思緒轉了幾輪,裴元凌安撫著楚清音:“之后你不必再去侍疾,安心在這殿中養著便是。”
“是……”
楚清音頷首,適時咳嗽出聲,“咳咳。”
因著動作撕扯,額頭上又滲出了絲絲血跡,叫人看了心疼不已。
這一夜,裴元凌一直在她床邊守著她睡著,方才離去。
***
王皇后這邊,裴元凌帶著楚清音一走,殿內瞬間空蕩蕩的。
她壓抑的情緒也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掀翻了桌上的茶具。
霎那間,瓷器碎裂的聲音在殿內回響。
寢宮中彌漫的血腥氣還未散去,殿內婢女瞬間跪了一地,“娘娘息怒啊。”
王皇后大喘著粗氣,憤怒之意溢于言表。咬牙切齒道:“這個喬清音,當真是好手段!”
“娘娘息怒,莫要因著一個不相干的人氣壞了身子!”
林清跪在前頭,只覺著渾身生寒,他思索片刻,才開口道:“前幾日,秦妃和德妃兩位娘娘侍疾都未曾出事,怎么偏生到了良妃這,便出了這檔子事……”
王皇后方才發了一通氣,此時終于清醒了些許,冷聲道:“她那張臉長得與先貴妃那般相似,明知本宮夢魘了,她還裝乖賣傻的上前來扯被子!”
“若非她刻意為之,本宮又豈會將她當做夢中那人!”
偏偏那會兒她驚嚇過度,抄起瓷枕便砸了過去,方才造成了如今這幅局面。
林清思索片刻,訕訕道,“這良妃怕是早就算計好了,利用她那張與先貴妃極其相似的臉激怒娘娘,好讓娘娘對她動手,叫陛下厭棄了娘娘。”
恰好自家娘娘近日夢魘不止,神思不屬,正好著了她的道。
“林清,眼下情況,你可有法子破局?”
王皇后揉了揉發軟的眉心,滿心疲憊。
今夜鬧了這一出,她竟是清醒了不少。
想起這幾日發生的事情,總覺著其中有蹊蹺,只是還沒被她抓住把柄罷了。
那楚清音活著的時候,即使有陛下的寵愛,不還是斗不過她?
如今死了化作鬼,難道就能斗得過了。
“娘娘,既然陛下說了要請那神婆回來做法,不若將計就計,看看那幕后之人到底要作什么妖?”林清小心翼翼提議道。
王皇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沉思片刻后,她緩緩點頭:“好,那就依你所言。那個神婆既然能說出那些話,看來也有些道行,本宮倒要看看她還能瞧出什么。”
“只是……”
林清面露擔憂之色,“若是那神婆早已被人收買,故意在陛下面前指認您,那可如何是好?”
“她若真敢如此,本宮定不會放過她。”
王皇后冷笑一聲:“你暗中去查探那神婆的底細,看看她與良妃有沒有勾結,若是真有問題,本宮自有辦法讓她改口。”
“是,奴才這就去辦。”
林清領命后,匆匆退下。
王皇后坐在榻上,眼神冰冷,心中暗自盤算著。
今夜那良妃舉止異常,似乎是看準了自己會對她出手一般。
若自己夢魘一事當真與她有關……
思及此,王皇后只覺心下一陣惡寒。
那喬清音是兵部喬公權之女,入宮之前與自己從未見過,更別提什么過節,入宮后自己也未曾親自出面與之交惡。
她為何對自己有這般大的惡意?
除非她真的被那楚清音的魂魄附身……
可這也太荒誕了!
人死了便是死了,魂魄怎么可能附身他人?
想來定是那人在裝神弄鬼,想以此動搖她的心神罷了。
***
楚清音在鳳儀宮受傷之事,很快不脛而走,傳遍了后宮。
沒多久,也借著暗衛之口,傳到了陸知珩耳中。
得知王皇后已經心生懷疑并讓人去調查那神婆時,他眸中閃過一抹晦暗。
凌霄此時跪在地上,又將良妃娘娘被瓷枕所傷的經過復述了一遍。
陸知珩這才放下手中的毛筆,站起身來,踱步到窗邊。
望向樹上高懸的一輪明月,他低聲呢喃:“她便這般沉不住氣,非要在此時自討苦吃?”
眼下王皇后已心生懷疑,后續要想從她口中套出話來怕是更加不易了。
不過倒也難不住他,只需再加大些劑量便可。
良久,陸知珩才再次開了口:“你去盯著那神婆,不可讓王家的人查到絲毫蛛絲馬跡!”
“屬下遵命!”
凌霄抱拳,領命而去。
屋內又回歸平靜。
陸知珩望著窗外,樹枝影影重重,將月色攔住,只投下幾點斑駁的光斑。
楚清音此次受傷,雖在意料之外,打亂了他的部分計劃,卻并非無用之功。
至少在裴元凌心里,對王氏的芥蒂會更深。
至于其他……
回想起那日在宮中,那人在他下頜留下的淺淺一吻,女子身上清甜的香氣仿佛還縈繞在鼻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