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馳這一回沒有拒絕,只是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陸宥歌回來的時候,顧云馳還是坐在床上沒有別的動作。
她不疑有他,走過去道:
“你自己能洗嗎?不行我叫路易森來幫你。”
顧云馳聞言猛地抬起頭,薄唇輕抿,而后道:
“不用了。”
說完他站起來,走進了浴室里。
走進浴室里后顧云馳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腿,而后才緩緩坐在浴室的小椅子上。
將假肢取了下來,殘肢在接受前里悶了整整一天,取下來的時候發出一聲“啵”,疼得他臉色微微泛白。
他把假肢放在一邊,而后抬起腿看了起來,果然殘肢上已經被磨破了。
整個殘肢看上去恐怖又惡心。
顧云馳并不討厭這個殘肢,只是在健全的路易森前,他或多或少會感到自卑。
顧云馳移開了視線,打開水往自己的身上沖。
腦海中卻不受控制的一直想起陸宥歌和路易森在一起的模樣。
越想心臟就越疼,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光只是想想還沒有真正的看到他們親密,他就已經痛得無法呼吸。
顧云馳心中裝著事情,只是隨便沖了個澡,幾分鐘就搞定了。
他洗完澡后看了一眼假肢,抿了抿唇,還是把假肢穿上了才出去。
聽到動靜,陸宥歌愣了一下,道:
“這么快?”
她抬頭看過去,陸宥歌穿著路易森的睡衣,長短倒是合適,就是路易森合身的衣服在顧云馳身上就顯得有些空。
這種空并不難看,搭著他稍顯蒼白的臉色讓他看上多了幾分破碎的美感。
陸宥歌視線往下,看到他還穿著假肢,蹙著眉道:
“把假肢脫了我給你上藥。”
陸宥歌本以為這會是一場硬仗,已經做好準備和顧云馳周旋一番才能勸說他脫下假肢。
然而顧云馳卻沒有說什么,而是老老實實的坐到椅子上,撩起了褲腿,在陸宥歌的視線下將假肢取了下來。
陸宥歌愣了一下,拿著藥箱走了過去。
她單膝跪在地上,伸出手去捧著顧云馳的殘肢,而那一截殘肢在她手里微微跳動。
陸宥歌之前有看過他的殘肢,但是今天的殘肢看上去比上次更加嚴重。
整個截肢面都已經被磨破,還有一個很大即將破了的血泡。
很難想象他就這樣頂著這些傷走了一天。
陸宥歌的心臟猛地一陣刺痛。
她抬起頭,看向顧云馳,道:
“這個血泡要挑破,不然會化膿,有些痛,你忍忍?”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不自覺的帶上了幾篇哄著的意思,就好像顧云馳是什么易碎品一般。
顧云馳知道這不怪陸宥歌,而是自己這幾次事件讓她產生了刻板映象。
覺得要自殺的人就得用心的呵護。
他一時間分不清陸宥歌到底是因為愛他喜歡他才和他和好,還是因為覺得,他是個病人覺得他可憐就和好。
顧云馳看著陸宥歌,聲音有些沙啞,道:
“我能忍得住,不用害怕。”
陸宥歌點點頭,專心地給他的截肢面上消毒,而后用細胞夾輕輕地將血泡挑破。
挑破的一瞬間,顧云馳的身體疼得猛地一縮,但是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他看著跪在地上給他上藥的陸宥歌,她的睫毛很長,可是并不算太濃密,顏色也淺淺的,看不清眼底的冷清,只覺得整個人透著讓人心動不已的柔色。
顧云馳的眼神微微閃了閃,聲音沙啞的緩緩開口道:
“陸宥歌,我接受不了3P,所以你......能不能,不讓我看見?”
陸宥歌上藥的動作猛地一僵,錯愕的抬起頭,看向顧云馳,她剛剛聽到了什么?
3P?
他在想什么?
他覺得自己要帶著他和路易森3P?!
而他居然也還默認了這種關系,只是不讓自己和路易森在他面前做。
陸宥歌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看著顧云馳眼底的痛苦,才猛地驚覺,從剛才到現在顧云馳都誤會了。
怪不得從進門就一幅黯然的模樣,她還以為是腿疼,結果他卻是一直在琢磨這件事情?
陸宥歌一時間都找不到詞來形容現在的心情,又好氣又好笑,可更多的是心疼。
這是顧云馳啊,到底是什么心理的驅使下,他才會說服自己去接受3P?
陸宥歌垂頭不語,只是把藥認真的上完。
見到陸宥歌不說話,顧云馳以為她是生氣了,整個人有些急,他猛地抓起陸宥歌的肩膀,迫使她抬起頭,聲音沙啞而顫抖道:
“你喜歡我也可以,陸宥歌,我能接受,沒有不能接受,你別不要我了,我真的怕了......”
怕了那種失去陸宥歌的心情,怕了那生不如死的感覺。
陸宥歌抿了抿唇,她嘆了一口氣,而后道:
“顧云馳,我沒有和路易森在一起過,我和他什么關系都沒有,他有喜歡的人,我和他只是朋友和搭檔,我心里從始至終都只有你,我現在說得足夠明白了嗎?”
顧云馳深邃的眼眶紅著,似乎是愣住了,并沒有什么反應。
陸宥歌往前湊了湊身子,輕聲道:
“顧云馳,我既然決定了就不會再離開,除非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上一次離開是意外,發生了一些事,這些事等到合適的時間我會跟你解釋,現在你心里還有哪些問題?說出來,我不想我們之間存在隔閡。”
顧云馳終于回過神來,聽到陸宥歌的話,他心臟熱了起來,暗淡的眼神瞬間發亮,道:
“你跟我和好,是因為心里有我還是覺得可憐我?”
陸宥歌以為他會問路易森,沒想到他是問這個,于是道:
“我心里沒有你的話就不會心疼你,顧云馳,這么蠢的問題我不想回答。”
“回答我,陸宥歌,”顧云馳抱住陸宥歌,“告訴我,你愛我。”
陸宥歌覺得有些羞澀,她想拒絕,但現在顧云馳顯然是得到她口頭上的承認后才放心。
她收斂住羞澀,輕聲道:
“我愛你。”
顧云馳深吸一口氣,抱著她的手臂顫抖了起來,道:
“我也愛你,愛你愛得快要瘋了陸宥歌。”
陸宥歌的眉眼柔和了下來,輕聲道:“嗯。”
顧云馳深吸一口氣,這接近一年的時間天知道他是怎么過來的。
不過好在她回來了,帶著他的陸允,再次回到了他的身邊。
顧云馳的眼眶熱了起來,眼裂順著她的后勁滑進了她的心臟。
陸宥歌的眼睛也模糊了起來。
顧云馳抱緊了陸宥歌,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做傷害她的事。
兩人就這么抱了很久,直到陸宥歌的腿麻了,她才微微推了推顧云馳,道:
“讓我起來,我腿麻了。”
顧云馳馬上松開陸宥歌的身體,抄著她坐在自己的腿傷,道:
“我給你按按。”
腿麻了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她臉色有些扭曲,咬著牙道:
“別動,疼。”
顧云馳點點頭,任由她緩了半天,才道:
“好些了嗎?”
陸宥歌點點頭,剛想要從顧云馳腿上下來,但是顧云馳卻道:“被動,讓我再抱抱。”
陸宥歌有些困了,道:
“我困了。”
顧云馳聞言這才放開手,陸宥歌站起來,就要往外走,他急了,道:
“你去哪里?”
陸宥歌道:
“我去陪陸允睡。”
顧云馳眨了眨眼睛,眼底滿是希翼,道:
“我可以一起去嗎?”
陸宥歌拒絕了他,道:
“你現在對于陸允來說是陌生人,等你們熟悉了再說吧,我怕她嚇到。”
顧云馳這才忽然想起來陸允的情況,問道:
“陸允怎么會失憶?”
事到如今,陸宥歌既然已經決定和顧云馳在一起,就不打算再去深究到底是誰的錯,道:
“陸允太小了,我不想她擁有不快樂的人生,于是跟首領要了一種黑鷹的內部藥,吃了后就能忘掉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顧云馳點點頭,確實這對于陸允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他的眼底生出幾分自責,而后被巧妙地藏去,往后幾十年的人生,他將用愛彌補自己犯的錯誤。
他一面慶幸有這種藥的存在,一面又覺得,幸好陸宥歌沒有吃這種藥。
顧云馳沒有再多說什么,陸宥歌轉身走了出去。
剛走出去就看到路易森抱著手饒有趣味地看著她,道:
“和好了?”
陸宥歌點點頭,道:
“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些什么?”
“我沒打算說,是我看他誤會了后才說的,”路易森忍俊不禁道,“他很不禁嚇。”
陸宥歌沒有說話,只是道:
“你什么時候回去?”
路易森也住在這一棟樓,就在樓上,但是因為陸允的原因,他一天都賴在這里。
之前她沒覺得有什么,但是現在有顧云馳的存在,就不能再這樣。
路易森笑著道:
“我看完球賽就上去。”
陸宥歌點點頭,進了主臥。
等陸宥歌進了主臥一會后,路易森瞇著眼睛看了一眼顧云馳睡的房間,之后穿上衣服,面色嚴肅的走了過去直接打開門。
顧云馳沒睡著,只是靠在床頭上,聽到動靜,他直接看了過去,見到是路易森,他的臉色冷了下來。
路易森徑直關上門然后走了進來,他坐在床邊,翹著二郎腿,看了一眼顯然空了一截的被子,道:
“你知道她是誰嗎?”
“她除了是陸宥歌,還能是誰?”顧云馳問。
“她是黑鷹組織首領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