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音強撐著身子，想要起身行禮，卻被裴元凌和王皇后同時制止。
“你身子虛弱，就不必多禮了。”
王皇后笑著說道，語氣中滿是親昵，“是啊，陛下說得極是，你我姐妹，何必如此多禮。”
楚清音眸光閃了閃，而后一臉感激地看向王皇后：“多謝皇后娘娘體諒，這些時日，嬪妾讓陛下和娘娘操心了。”
她的聲音微弱，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裴元凌坐在床邊，輕輕握住楚清音的手，轉頭對王皇后說道：“皇后，既然你來了，有件事，朕便一并與你說了吧。”
“什么事？”
王皇后心中咯噔一響，莫不是與刺殺有關？
“音音此次救駕有功，朕準備等她傷好，便封她為貴妃。”
裴元凌不動聲色，這是他一早就想好的，此番不是通知一聲罷了。
“這……”
王皇后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幾分。
晉封貴妃？！
從三品貴嬪一越兩級晉升正一品貴妃，這位份未免升得也太快了？
不過愣神片刻，王皇后很快便恢復了溫婉端莊的模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喬貴嬪救駕之功，理應褒獎，只是……”
她頓了頓，繼續又道：“只是，喬貴嬪到底是宮中新人，這位分一下子升得太快，都超過了秦妃和德妃兩位潛老人，是否有些榮寵太過了。”
裴元凌聽了她這些說辭，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這是音音應得的，朕為何不可封？”
他握住楚清音的手，冷聲道：“那日情況危急，是她不顧生死，為朕擋了一箭，險些丟了性命。這份恩情，朕若不重賞，如何能讓天下人信服？難道叫天下百姓以為朕是忘恩負義之輩？”
裴元凌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已經明顯的怒意。
王皇后知道此時不該忤逆皇帝，只是這喬清音晉升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甚至比之前那位楚貴妃還要得勢。
要知道一品貴妃，那是僅次于皇后的位份！
“陛下……”
不等王皇后說完，裴元凌已背過身去，“此事朕意已決，音音剛醒來，還需好好休息，皇后若有什么事，改日再說吧。”
王皇后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澀，但很快便又恢復了笑容。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喬妹妹好好養傷，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本宮讓林清好生準備著。”
說罷，她福了福身，帶著林清離開了紫宸宮。
待王皇后走了，楚清音這才咬唇開口：“陛下，嬪妾晉升貴妃之位，是否太快了些？”
女人的聲音還是很虛弱，她半躺在床榻上，眉目間透著憂慮。
“這貴妃之位本就是你的。”
裴元凌淡聲道，大掌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她的小手，“音音，朕不想讓你再受半點委屈，朕只想讓你在這后宮之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嬪妾不委屈。”
楚清音扯著嘴角笑了笑，安撫似的說道：“嬪妾只要有陛下一人就夠了，其余的虛名，不重要的。”
什么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前世的她即便身為貴妃，還不是被人毒死了。
而作為她深愛著的男人，他非但沒有調查死因，還對外聲稱病逝？
若之前是誤會她是自戕，可自己重新回來后，說清了誤會，他為何還不愿去查那個毒殺自己的兇手？
楚清音低垂著眼眸，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心中卻一片薄涼。
裴元凌并未察覺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自嘲，只輕輕撫著楚清音的發絲，溫聲道：“音音，等你貴妃冊封典禮一過，朕便帶你去看你兄長，好不好？”
“真的嗎？”
“真的。”
裴元凌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哄道：“所以你當務之急，就是養好身子。”
“陛下對嬪妾真好。”
楚清音輕笑，如今她在病中，裴元凌處處都是依著她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裴元凌體諒她才將蘇醒，怕她勞累，體貼地攙扶著她睡下。
“音音睡吧，朕就在這兒守著你。”
楚清音看了眼男人消瘦的下頜和眼中的紅血絲，心下微動。
想了想，到底還是沒開口。
只輕輕點了點頭，便闔眼睡去。
***
只是晉封貴妃一事，王太后終究沒能讓裴元凌如愿。
得知他要冊封貴妃的消息，第二天，王太后便將裴元凌喊去慈安宮坐了一個下午。
話里話外皆是于禮不合。
“若替陛下擋一次箭便可越級晉升，宮中妃嬪個個效仿，豈不亂了套。”
王太后沉著臉，態度堅決：“陛下未免也太偏愛這個喬氏！須知德不配位，必有殃災！”
最后這句話，算得上是威脅了。
裴元凌搭在膝頭的手指也不禁攥緊。
他雖感念王太后對他的撫養之情，卻不代表他能容忍嫡母太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皇權與他的私事。
只是，現下還不是發作的時候。
王家勢大，值得太后親口訓他的事情并不多，如今因為楚清音的事情，太后已將他喊來慈安宮兩次了。
可見太后對楚清音是何等不喜。
裴元凌很清楚，王氏雖沒有廢帝那個膽量，但對付一個后宮妃嬪，還是綽綽有余的。
最后兩廂商議的結果，各自退了一步——
不封貴妃，暫封為妃位。
對于這個結果，楚清音倒沒多少感覺。
無論是妃位，還是貴妃，亦或是皇后，這輩子的她，都已不在乎了。
經過了幾日的修養，楚清音的身子已經好了許多。
肩胛骨上的傷口也已經結痂，只是活動間，還是會隱隱作痛。
因著有朝臣諫言，妃嬪總住在紫宸宮于理不合，有損國運，楚清音便又搬回了霏雪殿。
身邊伺候的婢子還是這么幾個，湘蘭，玉煙，玉蓮，還有兩位小太監，林前，林宇。
外門伺候的宮婢又多了不少，玉煙和玉蓮也都升為了大宮女，分管著這些新來的小宮婢。
只是楚清音的體己事仍舊都是湘蘭在安排，從不假手于人。
自從上次玉煙倒藥渣被皇帝撞見惹上大禍，她便再也不敢將這些事情交與旁人。
這幾日，成堆的補品賞賜抬進霏雪殿，就好像裴元凌對她做不成貴妃的補償一般。
也因著她在養病，裴元凌下令不許任何人來霏雪殿擾她清凈，她也無需去與皇后請安，倒也樂得自在。
日子不知不覺過著，楚清音到底還是晉封了妃位，補缺四妃之一，得封號良字。
晉封這一日，楚清音身著嶄新的妃服，端坐在鏡前。
湘蘭在一旁為她梳理著發髻，眼中滿是欣喜：“娘娘，您如今晉升妃位，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楚清音對著鏡子輕輕一笑，笑容卻未達眼底。
這妃位雖來得不易，可與裴元凌當初說的貴妃之位相比，終究還是差了些。
看來王家的勢力之深，遠超過她的想象。
封妃禮辦得極其隆重，與之相比，那李美人晉封婕妤一事，就顯得格外寒酸，幾乎無人在意，別提陛下如今又日日守著那喬貴嬪。
哦不，如今應該叫良妃娘娘了。
誰還能記住一個李婕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