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
戰馬席卷而走,在北境之上速度極快,猶如狂風突進。
北境之上不比中原大地,城池稀少,再加上嬴北埕所在,自然是沒有人阻攔,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內史郡之外。
在內史郡之外,鐵鷹銳士化整為零,嬴北埕一身粗衣,假借薊城商社之名,進入了三川郡。
三天后,嬴北埕從三川郡趕到了咸陽,入住了蕭奉的府邸。
嬴北埕心里清楚,他的府邸必然是有無數的人監視,一旦他入駐其中,必將會驚動天下人。
為了以防萬一,嬴北埕放棄了入駐府邸,而是前往了范增的府邸。
他要混淆視聽,瞞天過海。
畢竟,這一次的事情太過于復雜了,他必須要小心謹慎,以防打草驚蛇!
.........
是夜。
嬴北埕梳洗一番,前往了咸陽宮。
這一次涉及的各大勢力背景通天,嬴北埕甚至于懷疑咸陽城之中有人參與其中,是以,這一次嬴北埕極為的小心。
遠遠不像之前,一旦進入咸陽以鐵鷹銳士開路的鋒芒畢露,現如今的嬴北埕開始學會了隱藏。
經過了一番審查,嬴北埕來到了咸陽宮之中,走進書房,嬴北埕朝著正襟危坐,正在看書的始皇帝肅然一躬,道。
“兒臣嬴北埕拜見父皇,父皇萬年無極,大秦萬年——!”
聞言,始皇帝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嬴北埕,隨及點了點頭,然后繼續翻看奏報,壓根就沒有打算搭理嬴北埕。
看到這一幕,嬴北埕有些尷尬。
他清楚,始皇帝這樣做,必然是對于他有所不滿,一念至此,嬴北埕神色變得越發恭敬,頭低的更低了。
因為他想到了始皇帝為何如此了。
“父皇,兒臣也是為了大秦........”
良久。
筆停,始皇帝方才放下手中的文書,然后朝著嬴北埕,道:“為了大秦,你可知道那三道詔令與三道政令,對于當下的大秦會造成多大的沖擊?”
“目下大秦,志在盤整華夏,大秦朝野上下致力于整合,根本容不得有絲毫的動蕩,你不知道么?”
聞言,嬴北埕站直身子,然后朝著始皇帝一拱手,道:“父皇,兒臣得到消息,立即便趕往咸陽,沒有絲毫的停歇。”
“除此之外,兒臣此番前來咸陽,便是為了協助父皇以及國府,徹底的處理此事。”
“蘭京的情況還不錯,大秦必然是萬世永昌!”
始皇帝看了許久,沒有點評嬴北埕所言,反而是伸出手,道:“坐,今日你我君臣,你我父子好好談一談!”
“諾。”
見到嬴北埕落座,始皇帝的聲音傳去:“趙高,準備小宴!”
“諾。”
見到趙高離去,始皇帝繼續開口,道:“頓弱封鎖老六入咸陽的消息,這一道消息,僅限于咸陽宮書房,趙高那里,你也提點一二。”
“諾。”
點頭答應一聲,頓弱離開了。
他心里清楚,在咸陽宮書房之中的這兩位算是大秦最有權勢的兩位了,而且嬴北埕如今不光鎮撫奉天六郡,更是大秦帝國的監國,權勢滔天。
可以說,這一刻在咸陽宮書房之中的人,便是大秦當今的皇帝以及大秦下一任二世皇帝。
這是大秦身份最顯赫的存在。
.........
見到頓弱離去,嬴北埕收回目光連忙給始皇帝倒了一盅涼茶,推到始皇帝的眼前,然后給自己倒了一盅,道:“父皇,為何突然下詔,這樣一來,很多的部署,都要打亂重來。”
“這樣做,會浪費很多的時間.......”
見到始皇帝沒有回答,而是看著他,嬴北埕將關于蘭京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始皇帝。
作為大秦的皇帝,始皇帝對于任何的事情都有知情權。
特別是關于奉天六郡之上的種種改革,都需要始皇帝點頭。
沒有始皇帝點頭,很多事情都難以成行。
聽完嬴北埕的一番話,始皇帝沒有急著駁斥,而是思考了許久,將嬴北埕所言在心中過了一遍,道:“你成立蘭京鹽業,蘭京礦業,蘭京牧業,蘭京石涅業等商會,這是打算做什么?”
這其中涉及的都是涉及國脈的產業,始皇帝不得不慎重。
大秦歷來對于鹽鐵的管制很嚴。
縱然嬴北埕是大秦公子,大秦的監國,也不能開此例。
聞言,嬴北埕笑了笑,他就知道始皇帝的大局觀,以及對于一件事情重要與否的剖析,極為的厲害,堪稱是快準狠。
心頭一動,嬴北埕朝著始皇帝,道:“父皇,兒臣之所以成立蘭京鹽業以及蘭京礦業等機構便是為了帝國對于天下的財富的掌控。”
“在蘭京鹽業等機構之上,還有一個掌控官署,便是兒臣之前提及的商務署。”
“現階段,商務署會由兒臣掌控,等帝國整合結束,商務署之中的一些機構,會提前進行剝離........”
........
對于商賈之事,始皇帝并非是不懂,但是他懂的不多。
但是他清楚,嬴北埕是一個對于商賈之術極為了解,甚至于擅長的人,這一定光是從蘭京商社以及東山商社日進斗金,就能夠證明了。
沉思了許久,始皇帝有些不解,遲疑了一下,朝著嬴北埕,道:“商務署權責如此之重么?”
在始皇帝看來,這不是分權么。
他對于嬴北埕很了解,這是一個極度集權的主,絕對的不會干分權的事情,不由得開口,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父皇英明神武,自然是沒有問題,也沒有這個必要。”
“但大秦的后世之君,并非人人一如父皇這般英明神武,剝離商務署的一些機構,將利于平衡,不至于官署勢大,架空君王。”
“在兒臣的想法之中,未來的商務署,將會掌控大秦帝國的經濟以及調整方略部署,而且還是鹽鐵這等必須要重視的.......”
“同樣的商務署,也是為了讓大秦皇室,特別是大秦皇帝掌控朝堂以及軍隊的一種方式,畢竟錢糧是軍隊的立身之本。”
這一刻,嬴北埕眼中掠過一抹凌厲之色,語氣變得更為的低沉:“手握商務署,掌控大秦的經濟命脈,這樣做,會讓大秦皇帝在大秦之中,顯的愈發的重要,越發的舉足輕重。”
嬴北埕清楚,只有讓大秦皇室,特別是大秦皇帝占據優勢,始皇帝才會同意,同樣的也才符合他的利益。
畢竟他的目標是大秦下一任皇帝,所以,他不會胡亂去限制自己的權力。
.........
關于此事,嬴北埕只說了一半,甚至于連一半都不到。
他心里清楚,此刻的大秦志不在此,想要真正的推行,必須要是在大秦盤整中原結束。
此刻就算是他說出來,不僅沒有半點用處,反而會讓始皇帝心中產生各種想法,容易造成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煩。
但,嬴北埕依舊是說出來了,他只是想讓始皇帝緩解一下,沖擊一下始皇帝心中的怒意。
讓始皇帝變得冷靜下來。
始皇帝自然是想要清楚嬴北埕對于商務署未來的規劃,若是嬴北埕沒有想好,他不介意讓其他人接手商務署。
畢竟商務署的權勢太大了,都是絕無僅有的。
一念至此,始皇帝朝著嬴北埕語氣不變,道:“說一說對于商務署的定位,以及你接下來的打算!”
生為帝王,始皇帝是合格的,他對于自身的情緒的掌控,極為的精準,此刻縱然是心下念頭萬千,但是面色之上絲毫不顯。
旁人,哪怕是嬴北埕也無法在始皇帝的臉上看出問題。
這樣的人太過于恐怖,就像是一尊神佛,不可猜,不可捉摸。
“父皇,兒臣對于商務署的定位是帝國的經濟方略的部署以及按照需要調整,涉及商貿,以及牧業以及農業!”
嬴北埕說了一句,感覺到有些口渴,然后喝了一口茶水,朝著始皇帝繼續,道:“扶余等地地勢平坦遼闊,而且奉天與北城有最大的平塬,但是帝國很多地方不是這樣。”
“兒臣的打算是,整個大秦帝國都要富庶起來,想要做到這一點,只有徹底的打通向西的商道!”
“目下我大秦沒有精力前往西域以及極西之地,但是不代表未來沒有精力,不管是隴西之外,還是極南地,兒臣都想要。”
“這樣一來,對于西域以及極西之地的滲透,兒臣思來想去,以商貿之名最為妥當,不光是可以穩定帝國各處,也可以為我大秦賺取大量的錢糧,然后得到西域以及極西之地的情報。”
“只有發展商賈,才能達到這一點!”
對于嬴北埕而言,發展商賈以及絲綢之路,這對于他的計劃至關重要,他必須要說服始皇帝。
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利用商務署,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一念至此,嬴北埕繼續朝著始皇帝,道:“父皇,商務署剛剛建立,不宜與帝國接軌太快,而且兒臣認為,未來的大秦,不能繼續保持商君的法制了。”
“我們必須要進行轉變,讓秦法之中好的東西留下,糟粕去掉,然后讓秦法更加的適合一個新生的國家。”
“士農工商,士以治國,農以養國,工以強國,商以富國,此四者,缺一不可!”
“兒臣認為,在未來的大秦,商賈的地位會進一步提升,縱然是不如士,但是也不會一如現在這樣卑賤,我大秦逐步,在一定的范圍之內放開商賈已經是大勢所趨。”
說到這里,嬴北埕停了一下,將茶盅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朝著始皇帝繼續,道:“兒臣的意思是,整合帝國的經濟,讓帝國商業大興,從而達到富民的目的。”
“父皇以為如何?”
..........
聞言,始皇帝沉默了他在思考嬴北埕話中的意思,這一番包含的內容太多了,一時間,始皇帝有些拿捏不準了。
嬴北埕這半天所言,基本上全部都是關于商賈之術,對于始皇帝而言,這都是一種新的治國之術。
短時間之內,他無法決斷,因為他不了解。
作為一個皇帝,對于不了解的事情,絕對不會輕易下結論,因為他清楚,這件事一旦頒布詔令,對于大秦的影響有多大。
他必須要確定,對于大秦有絕對的利益。
生而為皇帝,一切的行為準則,都要以大秦的利益為先。
“寡人只是聽了個大概,下去之后你寫一份奏報,盡量的詳細一點,寡人思考之后再行決定。”
始皇帝的此話一出,嬴北埕神色驚訝,他沒有想到始皇帝居然將自己不懂,不足,就這樣說了出來。
對于一個上位者,一個父親,一個皇帝而言,這需要極大的勇氣,也許這便是始皇帝最后能夠成為千古一帝的原因。
他虛心,他不會不懂裝懂!
在這一點上,始皇帝要強于任何人,也強于華夏歷史上的任何帝王。
......
“諾。”
點頭答應一聲,嬴北埕喝了一口茶水,沉默了下去。
他對于始皇帝的反應,雖然驚訝,卻一點也不意外,從他說出來,就沒有打算讓始皇帝當場決斷。
這一政策,不光是關于北境,更是關于大秦本土,必須要保證政策以及對于中原的沖擊最小。
重本抑末,目下絕無更改的可能。
至少在大秦盤整中原結束之前,大秦帝國必須要謹慎小心,任何的一個決策,都會造成帝國動蕩。
這一刻,始皇帝都有些后悔下發的三道詔書了。
對于此,嬴北埕能夠理解。
若是他是始皇帝,也會這樣的選擇。
這件事的影響太大,縱然是對于大秦有著絕對掌控,始皇帝也有些膽戰心驚。
牽一發而動全身!
目下是大秦帝國正在盤整中原,任何的策略,任何的舉動,都必須要為盤整中原而讓路。
但是,這一切,都被他的憤怒毀了。
大秦帝國需要為他的憤怒付出巨大的代價。
看著始皇帝,嬴北埕眼中滿是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讓始皇帝震怒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