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謝謝你,謝謝你能陪我回家,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你...”
陸遠沒有開他的那輛賓利,雖然帥是帥,但長時間開,確實不舒服。
更何況,這輛庫里南的氣勢也不比賓利差。
一點多鐘的時候,陸遠就接到了夏穎。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這女人素顏,竟然一點妝都沒有,頭發也有些散亂,眼眶通紅,眼睛腫腫的。
從今早到現在,這妮子恐怕一直在哭,眼淚都沒斷過。
“我現在,是不是很丑。”
夏穎很敏感,坐在副駕,她時不時就會感受到陸遠投過來的目光。
“沒有,很漂亮,你不要多想。”
這句話陸遠不是敷衍,即便素顏的夏穎,顏值依舊很能打。
天生的美人,無論化不化妝,骨相里的美是遮擋不住的。
歪著頭,呆呆的望著專注開車的陸遠,夏穎仿佛陷入到了某種回憶。
“小時候,每年最快樂,最期待的日子不是春節,而是爸爸從外地回來的那幾天。”
“爸爸他沒什么文化,小學畢業,就跟著爺爺奶奶種地,試著扛起那個家。”
“沒技術,沒學歷,但好在練出了一膀子力氣,二十歲和我媽媽結婚,生下我后,就跟著村子里的包工頭東奔西闖。”
“靠著這一身勁兒,也養活了我和我媽媽。”
“每次爸爸回家,都會給我帶好多好多吃的玩的,都是大城市里的新鮮貨,那個時候的他就像天使一樣。”
“這個世界沒有童話,沒有圣誕老人,但是有爸爸。”
美好的記憶如珍珠鉆石般,在腦海中閃耀著奪目的光彩,僅僅是回憶著其中的瞬間,都會讓人嘴角含笑。
看著夏穎嘴角上的笑容,陸遠覺得自己如同剛剛認識這個女孩一般。
自己似乎,從來都沒想過要了解她。
現在她的樣子,才是真正的夏穎嗎?
夏穎陷入了回憶之中,聲音卻越來越小,直到消失不見。
側頭瞥了一眼,陸遠才發現她已經靠著車窗睡著了。
眼角掛著幾滴未干的淚痕。
夏穎的家在冀省滄市的一個村子里,從京城開車過去,大概只需要兩個小時的時間,算是比較近了。
陸遠沒有叫醒她,任由她睡了過去。
想必這丫頭昨天一晚上眼都沒閉,還是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
滄市中心醫院,重癥監護室外。
一個半頭白發的女人,雙目失神地坐在冰冷的銀色長椅上。
身前站著幾個和她年齡相仿的中年人,有男有女。
其中有兩人和她的眉目以及鼻梁有幾分相似。
“姐啊,你要理智一點,這躺在ICU里,一天就是上萬塊錢啊。”
“醫生也說了,興邦已經沒什么希望了,你說你這么倔做什么,不是白白的浪費錢嗎?”
“是啊娟姨,夏叔沒了,你也要為自己考慮一下呀。”
看著周遭不斷勸說自己的親戚,有自己的親弟弟、親妹妹,還有自己的好侄兒。
一陣無力感頓時涌上鄧淑娟的心頭,隨即露出了一抹凄慘的笑容。
這些,就是她的好親戚啊,是她照顧了半輩子的弟弟妹妹啊!
從小到大,自己就一直讓著他們。
因為自己是家里的老大,吃的喝的玩的,她既沒爭過也沒搶過。
家里也沒什么錢,供不起三個孩子讀書,自己也是主動退學,將上學的機會給了弟弟妹妹。
而她則是撐起了生活的重擔。
雖然他們兩個貪玩成性,初中畢業后,什么學校都沒考上,但鄧淑娟也從來都沒有抱怨過什么。
可沒想到,無私的關愛沒有換到同等的對待,反而被他們當做理所應當。
這些年,她已經被折磨的不成樣子了。
“鄧依萍,鄧華,ICU的錢是我閨女出的,不花你們一分一毛,就不用你們費心了。”
關心?
鄧淑娟才不信他們會那么好心。
這些年,自己的這些所謂的親人,已經讓她徹底寒了心。
夏興邦渾身的重病是怎么來的?
幾年前自己找他們借錢的時候,這些人可不是這副嘴臉。
嫌棄和厭惡幾乎是掛在了臉上,連掩飾都沒有掩飾。
別說是錢了,甚至是連頓飯都沒有留,就被趕了出來。
這可是他疼了這么多年的親弟弟,親妹妹呀!
他們兩家連貓貓狗狗,都能頓頓吃上白肉。
哪怕是幾千塊也好,這可是救命錢啊,他們硬是一分都不肯拿不出來。
現在這種時候跑過來裝好人,鄧淑娟還能不知道他們的心思?
白天把夏興邦住進重癥監護室的消息告訴夏穎的時候,閨女告訴自己不要擔心,花多少錢也治。
她說她那里有一百多萬。
鄧淑娟當時被嚇到了,直接叫了出來。
再加上她用的是那種老年智能機,麥克風的聲音非常大。
即便沒有開免提,周圍的人也能聽的清清楚楚。
夏穎上午才說完,自己這幫“親人”下午就到了。
不用猜,一準是從哪里聽到了什么消息。
否則以他們的脾性,即便是自己老頭死掉了,他們也懶得來看一眼。
這么多年,鄧淑娟也看透了。
升米恩斗米仇,小惠即恩,大惠即仇。
自己之前對他們實在是太好了,只要稍微不順著他們的心意。
恩惠就會變成仇恨,生活中的所有不順心就都會算在自己的頭上。
“怎么不費心,那以后可是我們的錢!”
黃毛青年有些急了,說出這些話后,就被身旁的中年男子抽了個嘴巴。
“混賬玩意,說的什么鬼話?”
鄧華惡狠狠的看了他這傻兒子一眼,這一巴掌不像是演的,是真生氣了。
“姐,我們這不是關心你嗎,小宇說的也沒錯,你總要為自己今后考慮一下呀。”
鬼話?
我看是把真心話給說出來了吧?
看著他們一副全是為了自己好的模樣,又想著躺在重癥監護室的夏興邦。
一股無力感從鄧淑娟心頭升起。
興邦父母走的早,唯一的妹妹也很早就走了,沒有留下子嗣。
這幫子人,是想要吃絕戶啊!
一陣頭暈目眩,鄧淑娟再也堅持不住,暈在了長椅上。
昏迷之前,她模糊的聽到了一個熟悉且親切的聲音。
“媽,媽!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