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暗中閃過一瞬的光亮,若有若無的呼喊聲斷斷續續的回蕩在鄧淑娟的腦海中。
食指微動,用力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刺目的白熾燈光浸入眼中,讓她口中不自覺的嗚咽一聲。
“興...興邦,我好像...好像聽到穎穎的聲音了...”
“媽,媽你醒了?!”
站在床頭,始終緊盯著鄧淑娟的夏穎驚喜的叫了一聲。
她和陸遠剛剛趕到醫院,就看到媽媽暈倒在了醫院的長椅上。
著實把她嚇了一大跳。
聽到夏穎的話,鄧依萍、鄧華等人連忙的湊了上來,生怕他們這位姐姐出現什么意外。
鄧淑娟軟磨硬泡,哄騙忽悠一下,他們還是有信心能撈點的。
她要是沒了,剩下夏穎這個死丫頭,那是真不好對付。
尤其是鄧華,他已經吃過一次虧了。
陸遠靜靜地站在夏穎身后,雙手抱胸,沒有摻和,也沒有出聲。
看著一擁而上的那幾張臉,一段段記憶碎片涌入鄧淑娟的腦海。
暈倒急診ICU吃絕戶。
她頓時想起了剛剛發生了什么,深深的出了一口氣。
“媽,你怎么樣了,有沒有感覺好一點?!?/p>
“你知不知道,剛剛都快要把我嚇死了?!?/p>
“爸已經這個樣子了,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我...我該怎么辦?”
看著雙眼腫脹,泛起淚花的夏穎,鄧淑娟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愧疚感。
“穎穎,爸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這輩子跟著我們,你受苦了,受苦了啊...”
多好的一個孩子,如果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她現在應該會過得很幸福吧?
“媽!”
“你在說什么胡話!”
“這輩子能做你們的女兒,我已經很幸福了?!?/p>
“會好起來的,都會好起來的...”
夏穎和鄧淑娟相擁而泣,然而,這幅母女情深的畫面沒有持續多久,鄧華卻在此時不合時宜的開口。
“穎穎啊,聽說你最近在外面,掙了不少錢,是有這么回事兒吧?”
松開拉著母親的手,夏穎冷冰冰的看向這道聲音的主人,毫不掩飾眼神中的惡心與厭惡。
“鄧華,我說過了,穎穎不是你這種人能叫的。”
“況且,我掙了多少錢,和你有一毛錢關系嗎?”
“你!”
“沒大沒小!”
“直呼長輩的名字,你媽是怎么教育你的?”
“你眼里還有我這個舅舅嗎?”
鄧華臉色鐵青,沒想到當著鄧淑娟的面,這小丫頭也敢這么放肆。
“哦,你不說我還真忘了,我媽媽的確不是這么教我的?!?/p>
聽到夏穎這句話,他的臉色才稍微好轉了一些,雙手抱胸,冷哼了一聲。
“按照我媽媽教我的,那我得叫你一聲鄧老狗,老畜生!”
“還有,老畜生,管好你家那個黃毛小畜生,如果再發生之前那樣的事,我一定把他的手給剁下來!”
“夏穎!”
鄧華這次是真的急了,甚至顧不得來這里的目的,直接破口大罵了起來。
“你這賤貨,仗著有了幾個臭錢,就誰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吧?”
“你什么本事,我們還不清楚?”
“那么多錢,不知道被多少個男人玩了個遍吧?”
“鄧華!”
“你們,咳咳,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夏穎還沒有反應過來,鄧淑娟卻突然爆發。
她雙眼死死的瞪著鄧華等人,嘴唇被緊咬的牙齒劃出了一道鮮血。
眼眶里翻滾著幾滴淚珠,似乎隨時都會落下來。
陸遠在一旁,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本來這場家庭倫理鬧劇,他是不打算摻和的,畢竟再怎么說,這也是夏穎的家事。
但事情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夏穎都已經被這么侮辱了。
陸遠如果再不出手,那他真的可以去買個龜殼,把身子縮進去當大烏龜了。
“這位,鄧...鄧老狗?”
“剛剛穎穎是叫的這個吧?”
“挺有趣的名字?!?/p>
聽到陸遠開口,夏穎既驚喜又意外。
此刻她不再是獨自漂泊的扁舟,而是有了依靠。
“你...你...”
“賤貨,都是賤貨。”
“那個死丫頭是賤貨,你這個小白臉兒...”
氣急敗壞的說到一半,鄧華突然被他那個黃毛兒子拉到了一邊,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了什么。
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極為勉強的堆砌出了一個笑臉。
“既然...既然大姐讓我們出去,我們就先不打擾大姐休息了?!?/p>
“就讓大姐跟她的‘好閨女’單獨呆一會兒吧?!?/p>
‘好閨女’這三個字,鄧華特意加強了語調,明里暗里都是嘲諷的味道。
深深的打量了一眼陸遠,鄧華竟然真的離開了這間獨立病房。
眼見著主心骨走了,剩余的人也沒有多待,很快就跟著走了出去。
“陸遠...謝...謝謝你?!?/p>
“咱們兩個人之間還說什么,謝謝?!?/p>
“畢竟,你是我的女朋友嘛。”
夏穎咧了咧嘴,依戀般的看著陸遠。
如果陸遠說的,是真的就好了。
“穎穎,這位是?”
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鄧淑娟看了看陸遠,有些疑惑的開了口。
從昏迷中醒過來之后,她很快就注意到了夏穎身后的陸遠。
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問,那群討厭的面孔就湊了上來。
“阿姨您好,我是穎穎的男朋友?!?/p>
“我叫陸遠,您叫我小陸或者小遠都可以?!?/p>
陸遠笑了笑,再加上他今天穿的是比較正式的西裝,有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
“男朋友?”
夏興邦進入醫院的這兩天,鄧淑娟的臉上還是第一次露出笑意。
上上下下的從陸遠身上掃過,打量了一番之后,夏母笑著點了點頭。
一米八的身高,小伙子長得也很板正,看起來干凈利索。
身上的衣服看起來也不一般,估計是牌子貨。
怎么也得大幾百吧?
鄧淑娟對陸遠越看越滿意。
當然,不只是因為他的長相和穿著,更重要的是,他剛剛維護夏穎時的果斷與堅決。
自己的女兒,終于要有一個好的歸宿了啊。
然而就在幾人談話間,一個護士卻急匆匆地開門走了進來。
“你們是夏興邦的家屬吧?”
“患者病危,需要進行緊急手術。”
“這是告知書,你們誰來簽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