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打了個綿長哈欠,抬手揉了揉酸脹眼角,又舒展四肢伸了記懶腰,骨骼間傳來細微的脆響。
“又要開啟下一輪盤點了?讓我琢磨琢磨,這一次該挑哪位帝王來講……”
他屈起手指,一邊輕點一邊低聲數念,眉宇間凝著幾分糾結。
明成祖朱棣、明堡宗朱祁鎮、唐太宗李世民、唐玄宗李隆基、宋太祖趙匡胤、宋高宗趙構……
數到末尾,他停下動作,抬眼望向虛空,輕輕嘆了口氣。
不知不覺間,已然盤點過這么多位帝王了。
他垂首沉思片刻,忽然眸光一亮,猛地抬手以拳擊掌,當即定下了人選。
“有了!有了!提及我大漢民族的輝煌,有一人絕不能略過,必須好好細說一番!”
此人,正是漢武帝劉徹。
上一輪古戰場爭奪戰落下帷幕后,天幕便陷入了漫長的沉寂。
散落各朝的帝王將相,都在爭分奪秒消化從戰場上帶回的所得,那些實打實的器物、圖紙與戰術心得,才是能真正扭轉王朝命運的珍貴財富。
運氣稍佳的王朝,憑借戰場上的亮眼表現,打出反敗為勝的戰局或是圓滿結局,成功攜回火銃、大炮的制作圖譜。
消息傳回本土,整個王朝瞬間沸騰,無數匠人齊聚一處,夜以繼日鉆研圖譜,不敢有半分停歇。
匠人階層的地位,也借著這股技術革新的風潮悄然提升。
從前被視作奇技淫巧、難登大雅之堂的手藝,如今成了各朝爭搶的寶貝,人人稱頌贊嘆。
即便是身居九五之尊的帝王,也放下往日偏見,開始重視工業發展,下旨撥款扶持匠人作坊,鼓勵技藝創新突破。
一時之間,各大王朝皆掀起革新熱潮,或多或少都朝著更加強盛的方向穩步邁進。
照此勢頭發展下去,蒸汽機、電燈泡,乃至更為尖端的核聚變反應堆,都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我泱泱華夏,在匠藝鉆研上從未遜色于人。
若非往昔重心偏移,未曾深耕技術革新之路,早已能創下更為輝煌的成就。
且不說其他,那些沉迷煉丹的方士,看似行事荒誕,實則個個都是精通物料配比的化學能手。
與此同時,分散在各個朝代的帝王,皆莫名心生感應,不約而同停下手中事務,抬眼望向天幕所在的方位。
來了。
沉寂許久的天幕,終于要開啟新一輪的盤點了。
無數帝王下意識挺直腰背,繃緊身形,臉上褪去平日的威嚴,添了幾分緊張,又藏著難以遮掩的期待,死死盯住頭頂虛空。
下一個被盤點的,會是自己嗎?
天幕忽然發出一陣刺啦啦的電流雜音,漆黑幕布上,緩緩亮起明亮光影,打破了長久以來的靜謐。
鏡頭如振翅飛鳥般穿梭拉近,最終穩穩定格在一道挺拔身影上。
那是位氣勢雄渾的帝王,身著龍袍,負手而立,目光如炬,遙遙望向西北方位,眼底燃燒著不滅的戰火與雄心。
【盤點七,千古一帝——漢武帝劉徹!!】
冰冷旁白音落下,天幕前的劉徹,即便早已做好被盤點的心理準備,呼吸仍驟然一滯,周身氣息起伏波動,神色間隱隱透出激動。
他猛地轉身,看向身旁侍立的衛青與霍去病,聲音里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愛卿!愛卿!你們看見了嗎?朕獲評千古一帝了!”
衛青臉上綻開笑意,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無比堅定。
“陛下實至名歸!”
霍去病年少氣盛,眼底滿是崇拜與喜悅,連連點頭附和。
“我就知道!陛下雄才大略,定然能奪得這千古一帝的封號!”
周遭朝臣也紛紛跪拜道賀,殿內瞬間洋溢著歡騰氣息。
天幕上的畫面,并未停留在成年劉徹身上。
它如翻頁般飛速拉動時間線,向著過往回溯,最終定格在少年劉徹的身影上。
彼時的劉徹還是孩童,身著錦緞小袍,立在廊下,看著母親王娡張羅著教導公主宮廷禮節,眉宇間滿是困惑,邁步上前詢問。
“娘,這是在做什么呀?”
王娡溫婉一笑,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
“徹兒,姐姐要遠嫁匈奴,她代表著大漢皇家的顏面,自然要習得周全禮節,不能丟了皇家體面……”
話未說完,小劉徹便皺起眉眼,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語氣里滿是孩童的執拗。
“娘,為什么非要讓姐姐嫁給匈奴人?咱們大漢,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王娡瞳孔驟然一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張了張嘴,卻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她無法對年幼的兒子解釋,這是大漢迫于國力不足,不得不做出的屈辱妥協。
畫面再度定格,冰冷的旁白音緩緩響起,道盡了少年劉徹的心愿。
【武帝自孩童時起,便藏著這樣一個心愿——絕不讓大漢公主再遠嫁匈奴。】
畫面流轉,轉瞬便到了劉徹登基之時。
彼時他年僅十六歲,臉龐尚帶稚嫩,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野心與堅毅。
面對匈奴多年來的反復挑釁與邊境騷擾,年輕的帝王再也不愿容忍,悍然下旨,廢除了沿襲多年的對匈奴“和親”安撫之策。
他要以武力徹底解決匈奴問題,洗刷這綿延已久的屈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次次屈辱和親換來的,不過是短暫而脆弱的和平。
貪婪的匈奴人永遠不會滿足,只會得寸進尺,不斷索要更多。
想娶大漢公主,先要問問大漢鐵騎答不答應,得有命來娶才行!
然而,天幕上這熱血激昂的畫面,并未讓劉徹的臉色好轉幾分。
他緩緩抿緊雙唇,周身的喜悅漸漸褪去,陷入沉默,半晌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譏諷。
“口號誰都能喊,可朕終究沒能真正做到,自然配不上這千古一帝的殊榮。”
即便到了漢武帝年間,國力已然強盛,可迫于朝堂各方勢力制衡,再加上邊境偶爾出現的危機,仍不可避免發生過公主和親的事。
這成了他心中難以磨滅的遺憾與屈辱,始終如鯁在喉。
天幕上,旁白音并未停歇,依舊淡淡訴說著后續。
【或許漢武帝未能徹底實現“不和親”的目標,但他的雄心壯志廣為流傳,化作一顆綿延后世的傳承之種!】
【數百上千年后,這顆種子終于在一個朝代生根發芽,徹底綻放結果!】
【此朝之名——大明!!】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回蕩在所有帝王耳畔。
秦皇嬴政、漢武劉徹、唐宗李世民、宋祖趙匡胤,皆忍不住豁然起身,眼神銳利如鋒,緊緊盯著天幕,滿是震驚與探究。
天幕之上,屬于大明的恢弘版圖緩緩鋪展,疆域遼闊,氣勢磅礴。
無數大明帝王的身影依次浮現,朱元璋、朱棣、朱由檢……他們眼神沉穩,面容威嚴,透著一股寧死不屈的堅定氣節。
一行鏗鏘有力的后人贈言,緩緩顯現在天幕中央。
【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劉徹渾身一震,手中茶盞險些脫手摔落,神色恍惚地死死盯著那行字,嘴唇微動,喃喃自語。
“不和親、不和親……原來真的有人做到了!”
他眼底泛起水光,心中情緒復雜交織,有欣喜,有羨慕,更有深深的悔恨。
是啊,是啊,為何自己畢生追尋的心愿,終究沒能達成?
他驟然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眶漲得通紅,幾乎要將面前的桌案捏碎,聲音嘶啞卻裹著滔天怒火。
“漠南!漠南!朕定要踏平這群該死的畜生,朕的公主,朕的大漢女子,絕不再遠嫁和親!!”
當年他初登帝位不久,女兒們尚且年幼,最小的不過三四歲,最大的也未滿十歲。
那無恥的匈奴單于,竟敢厚著臉皮派人前來求娶,妄圖借此羞辱大漢。
即便他百般阻攔,最終沒讓匈奴得逞,可這件事始終在劉徹心中耿耿于懷,午夜夢回之際,想起此事便恨得咬牙切齒。
別人能做到的,朕也一定可以!
他抬手拭去眼角濕意,眼底重新燃起熊熊斗志,望向西北方的目光,愈發堅定決絕。
唐太宗李世民所在的大殿內,氣氛同樣凝重異常。
李世民放下手中翻閱的卷宗,指尖在書頁上輕輕敲擊,沉默許久,口中低低念了一聲。
“和親之事……”
在他看來,和親無疑是解決邊境爭端代價最小的法子。
送去一位公主,或是臨時受封公主的宗室女子,便能換來數年乃至十數年的和平,為王朝發展爭取充足時間,再劃算不過。
可天幕上大明的祖訓,如同一把破局利刃,驟然撕開了他心中既定的認知框架。
李世民忽然便心生抵觸,抬手將卷宗狠狠擲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沉悶聲響。
“對啊,朕為何非要用和親來換取和平?!”
代價確實低廉,可有些東西,從來不能用簡單的利弊來衡量。
送去一位金尊玉貴的女子,遠嫁異域他鄉,飽受磋磨與思鄉之苦,這難道不是把大唐的臉面,主動送出去讓人踐踏嗎?
再聯想到宋朝重文輕武,一味求和賠款,最終落得國破家亡的結局,李世民心中的抵觸便愈發強烈。
該死的,朕乃大唐天子,絕不能與宋朝那般軟弱之輩相提并論!
晦氣!
他重重一拍桌案,怒聲喝道。
“往后我大唐,也絕不搞什么和親!”
尊嚴從來不是靠送女子、送錢財換來的,而是靠拳頭實打實打出來的!
當王朝實力足夠強大,拳頭足夠堅硬,即便國民手無寸鐵地穿過兩國交戰地帶。
只要高高豎起大唐旗幟,便能令雙方暫停交戰,目送國民安然無恙地穿過戰場。
這才是真正的尊嚴,是無數將士用鮮血與性命,為王朝掙來的底氣!
殿內的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聞言,紛紛上前拱手行禮。
“陛下圣明!”
李世民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望向天幕上大明的版圖,眼中滿是不甘與昂揚斗志。
大明能做到的,他的大唐,同樣可以做到,甚至能做得更出色!
其他朝代的帝王,也各懷心思。
嬴政望著天幕,眼中閃過贊許,又帶著幾分傲然,他的大秦,從來不用和親換取和平,唯有鐵騎與疆域,才是王朝立足的根基。
朱元璋端坐龍椅,周身氣息愈發威嚴,大明的祖訓讓他倍感自豪,更堅定了整頓朝綱、強化國力的決心。
宋太祖趙匡胤則面色凝重,緊握雙拳,宋朝的屈辱過往讓他心中刺痛,天幕上的畫面,無疑給了他更為深刻的警醒。
天幕之上,關于漢武帝的盤點尚未落幕,可它帶來的沖擊,已然席卷所有朝代,悄然改變著無數帝王的決策,影響著各個王朝的未來走向。
劉徹立在殿中,望著天幕,周身氣勢愈發雄渾,他清楚,這千古一帝的封號,既是無上榮譽,也是沉重鞭策。
他必將傾盡畢生之力,踏平匈奴,終結和親的屈辱,讓大漢真正屹立于天地之間,不辜負這千古一帝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