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皓晨抹了抹眼睛，咧嘴笑了起來。
玄夜搖了搖頭，嘴角卻閃過笑意。
一家人聚在一起。
采兒霸占著玄夜的一只胳膊。
白玥拉著玄夜的一角披風，眼淚止不住地流。
龍皓晨站在一旁，滿臉傻笑。
這畫面溫馨而和諧。
除了一個人。
不遠處的城門邊。
龍星宇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看著那邊的“一家團聚”。
看著那個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玄夜。
就在剛才，那個逆子逼退了魔神皇。
成了魔族的太子。
龍星宇想要走過去。
想要質問玄夜到底和楓秀達成了什么交易。
想要逼問魔族退兵的真正陰謀。
可是，看著白玥那滿是淚痕卻幸福的臉，看著龍皓晨那毫無保留的信賴。
以及不遠處人族強者氣機的鎖定，龍星宇最終還是無法暴起出手。
白玥轉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孤單的身影。
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那是她的丈夫。
可是……
她看了一眼面前神色淡然的玄夜。
一家人團聚的氛圍實在太好了，好到她不敢去破壞，不敢在這個時候提起那個名字。
她怕玄夜不高興。
也怕那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結冰。
龍皓晨也看到了父親。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哥剛救了大家。
父親卻一直想要抓哥的把柄。
這時候把父親叫過來，除了吵架甚至……，還能干什么？
于是。
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那個角落。
玄夜沒有回頭。
哪怕他強大的感知力能清晰地捕捉到那道視線，能感覺到龍星宇身上的慌亂，但他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有分過去半分。
對于現在的他來說，懷里這個還在微微顫抖的紫發少女，遠比那位“神印騎士”重要得多。
因為那一位很快就要塵埃落定了。
玄夜低頭看著采兒。
少女雖然還在因為剛才的激戰和恐懼而戰栗，但情緒明顯已經穩定了下來。
她昂起頭，那一雙原本沒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灰白的眼眸，正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灰白在消退。
就像是初春的暖陽融化了覆蓋大地的積雪。
那一層阻隔了世界光彩的迷霧逐漸散去，一抹原本屬于她的、清澈而深邃的紫色，正一點點地從瞳孔深處浮現出來。
那是她封閉的內心世界被重新打開的證明。
視覺正在恢復。
玄夜看著這雙逐漸恢復神采的眼睛，心里卻泛起了一絲疑惑。
沒有提示。
按照系統的要求，這次任務是分段的，采兒解除心結和完成復仇都有獎勵的。
按照道理，采兒因為童年的創傷封閉了六感，化身為輪回之女，如今自己歸來，她情緒大起大落之下沖破了心防，而且也和父母和解，視覺恢復，這應該意味著心結解開才對。
為什么任務沒有完成的提示？
還有什么地方不對？
玄夜看著采兒倒映著自己面容的眼睛。
還有最后一絲絲的灰白。
玄夜心里微微一沉。
或許，這就是問題所在。
還沒等他細想，一陣鎧甲碰撞的聲音傳來。
白玥擦干了眼淚，有些局促地退到了旁邊，把位置讓給了走過來的兩個人。
圣靈心和藍妍雨。
這兩位驅魔關的軍事總長和魔法師團團長，采兒的親生父母。
看著這對夫婦，玄夜的神色依舊淡然。
若是放在以前，圣靈心或許還會因為玄夜的態度而皺眉，畢竟，龍大哥都說玄夜有問題，自然一些小動作中，都能找到不快的點。
但現在，這位鐵血軍人的臉上只有感激，以及愧疚。
藍妍雨更是眼眶紅腫。
她看著緊緊抱著玄夜不撒手的女兒，那是在她面前從來都冷若冰霜、甚至視若仇寇的女兒。
藍妍雨心里酸澀，卻也明白，這一切都是他們做父母的失職。
“玄夜。”
圣靈心開口了。
這位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男人，此時竟是對著一個晚輩，鄭重地行了一個騎士禮。
“謝謝。”
如果沒有玄夜，今天采兒會是什么下場？
如果沒有玄夜，驅魔關或許已經是一片廢墟。
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玄夜，他們永遠也看不到女兒像活人一樣表達情緒的樣子。
玄夜沒有躲閃，受了這一禮。
“分內之事。”
藍妍雨走上前一步，她想去拉采兒的手，手伸到一半，又怕引起女兒的反感，僵在了半空。
她看著玄夜，語氣里帶著懇求。
“玄夜，采兒這孩子……她只聽你的。”
“以前是我們錯了，錯得離譜。”
“以后……就把她交給你了。”
這是托付。
親眼目睹了玄夜敢與和魔神皇對峙，在看到了玄夜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和背景之后，這對夫婦放下了心中的顧慮。
只要能護住采兒，只要采兒愿意。
玄夜看著藍妍雨那小心翼翼的樣子，點了點頭。
“我會的。”
一直埋首在玄夜胸前的采兒，似乎聽懂了父母話里的意思。
把自己……交給他了？
少女那剛剛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臉頰，哪怕隔著面紗，也能看出瞬間變得通紅。
那股子剛才還要和白玥爭搶“誰是媽媽”的霸氣勁兒瞬間沒了。
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父母那含笑的眼神，更不敢去看周圍其他人打趣的目光。
“唔……”
采兒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哼，抱著玄夜腰肢的手臂卻沒有松開的意思。
玄夜感覺到懷里人的動作，嘴角柔和了幾分。
他抬起手，用寬大的披風將采兒裹住，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回吧。”
玄夜說道。
龍皓晨在一旁用力地點頭，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個小太陽。
“回家！哥，咱們回家！”
一行人轉身，朝著驅魔關的城門走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遠去，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龍星宇，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
……
驅魔關內。
氣氛熱烈得仿佛要將天空點燃。
當玄夜的身影出現在街道盡頭的那一刻。
“轟！”
整座城市沸騰了。
沒有組織，沒有預演。
無論是正在清理戰場的士兵，還是正在救治傷員的牧師，亦或是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頂的獵魔團成員。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的目光狂熱地聚焦在一身黑甲的青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