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歷,1417年,即大明永樂十五年。
安徽鳳陽一處豪華莊園內(nèi)。
一天前,這里還是山清水秀,富麗堂皇,此刻卻是到處殘垣斷壁,烽火四起,一幅殘敗的景象。
在莊園的最里面,此時一個身形狼狽的中年男人被一群穿著甲胄的士兵手持利刃圍住。
中年男人發(fā)絲凌亂身形狼狽,從其穿著上不難看出是一個享譽一方的富家地主。
如眼前這般規(guī)模的豪華莊園,便不是隨便什么人都可以擁有的。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朝永樂皇帝的親侄子朱允熥,洪武懿文太子朱標的第三子,洪武大帝朱元璋的三皇孫。
朱允熥看著四周成群圍住自己的甲胄士兵,臉上并不見多少慌張情緒。
就好似他早已經(jīng)預(yù)見會有這樣的局面一般。
他就這么坦然的坐在地上,然后對著甲胄士兵的最前面叫道:“四叔,既然來了,難道不再見一見侄子嗎?”
隨著朱允熥的話語落下,包圍他的甲胄士兵在人群里面讓開了一條道路。
緊接著便是一個身穿帝皇龍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看見朱棣走出來,朱允熥臉上笑著說道:“四叔,你老了很多。”
朱棣聞言,也是露出了一抹笑容似感嘆般回道:“是啊,你四叔我都55歲了,可不就是老了嗎?”
朱允熥看著朱棣臉上那明顯比55歲老者還要蒼老許多的面容,沉默了一晌說道:“四叔難道就不能放過侄兒嗎?”
朱棣聞言臉上同樣沉默了半晌,緊接著便是搖了搖頭。
“允熥,別怪四叔心狠,容不下你這個侄子。”
“要怪就怪你太優(yōu)秀了,優(yōu)秀到讓朕憂心不已。”
“你也說了,朕已經(jīng)老了,沒有幾個年頭可活了。”
“朕在的時候可以壓的住你,但是后面你堂兄高熾,你大侄子瞻基又能不能壓的住你呢?”
“你不死,朕不安心啊。”
朱允熥聽完朱棣的話,又是陷入了沉默,這皇家權(quán)貴還真特么的難做。
是的,朱允熥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是一名穿越者,穿越之前他叫朱云,是后世一名歷史專業(yè)的學生,對明朝歷史可謂了如指掌。
在朱允熥這位三皇孫剛剛降生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穿越了過來,自來到大明以后,他就從來沒有表現(xiàn)過哪怕一絲對皇位的覬覦。
從始至終的目的都是想要憑借自己的學識做一個逍遙王爺,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富家翁。
可是就這小小的期望,都不能讓他實現(xiàn)。
朱允炆稱帝,將他囚禁在應(yīng)天府怕他造反。
朱棣稱帝,將他貶為庶人,囚禁在鳳陽怕他造反。
好,那他就老實當一個被圈禁的王爺,只在圈禁之地逍遙快活。
結(jié)果,現(xiàn)在朱棣依舊要殺他。
朱允熥心里想罵娘,說好的相親相愛一家人呢?難道這天家真就沒有一丁點的親情可言嗎?
朱棣見朱允熥不說話,也是沒有再言語,叔侄倆就這么一個站在那里,一個坐著在地上相互無言。
最終在這沉默中,朱棣對著圍住朱允熥的甲胄士兵揮了揮手。
眼看著甲胄士兵刀兵相加揮向坐在地上的朱允熥。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撇過了目光去。
朱棣在歷史上是跟太祖朱元璋最像的一個皇帝,他們都是對外冷酷無情,殺伐果斷的人,但是對親情卻極為看重。
然而眼下,他有不得不殺朱允熥的理由。
縱然對方是自己的親侄子,為了皇權(quán)的穩(wěn)固,也必須刀兵相加。
就如他前面說的那一句話一樣,朱允熥太優(yōu)秀了,優(yōu)秀到洪武年如果老爺子是讓他繼位。
那他朱棣壓根就不可能有造反的念頭。
恐怖的經(jīng)商斂財能力,恐怖的治理地方能力,恐怖的政治天賦,恐怖的籠絡(luò)人心能力,恐怖的格物創(chuàng)造能力……
他簡直就是一個趨于完美的人才。
但凡朱允熥不是他大哥朱標的兒子,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百姓,朱棣都不可能對他會起殺心,甚至還要唯以重用。
但是偏偏,他就是朱允熥,是他大哥先太子朱標的嫡子。
靖難之役,得位不正,謀朝篡位,是他朱棣一輩子都洗刷不掉的污點。
如今好不容易坐上了這個位置,他不可能留下朱允熥這樣一個隱患給自己的后代。
刀兵相加,利刃刺破心臟,朱允熥以前也就在書面上看過這樣的詞語。
但是當自己親身經(jīng)歷的時候,他卻是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
還有那來自靈魂深處對生命消散的恐懼。
“朱棣,我去你大爺?shù)模 贝查缴现煸薀住v’的一下跳了起來,這是他臨死之前想要吼出來的一句話。
痛,實在是太痛了。
幾十把刀兵砍在身上,心臟被利刃刺穿,朱允熥只感覺頭皮發(fā)麻,整個人都止不住顫抖。
“吧嗒!吧嗒!”
細密的冷汗順著他的鼻尖滴落在地上,朱允熥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呼吸著空氣。
此刻他還處于自己被亂刀砍死的畫面沒有走出來。
足足過了好半晌,當他的身體徹底放松,朱允熥才回過神來看向四周。
看著眼前富麗堂皇的宮殿,他眼中一片錯愕之色。
這是哪里?他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難道有人救了自己?
無數(shù)疑問出現(xiàn)在朱允熥腦海,想到有人救了自己,他又是很快否定了這一想法。
刀兵刺穿心臟,這種傷勢別說是在醫(yī)療條件落后的古代了,就是放在科技發(fā)達的現(xiàn)代,也不可能有救的活的可能。
就在朱允熥還分不清到底什么情況的時候,守在外面的太監(jiān)在聽見里面的動靜慌忙跑了進來。
太監(jiān)看見一身冷汗,臉色煞白的朱允熥,頓時上前詢問道:“三皇孫殿下,您怎么了?可是身體不舒服?奴才這就去為您傳太醫(yī)。”
說罷,太監(jiān)又是轉(zhuǎn)身準備向外跑去。
朱允熥看見這個太監(jiān)出現(xiàn)又要離開,立馬開口叫住他。
“不用了,本殿下沒事,能告訴本殿下這里是哪里嗎?”
太監(jiān)聞言站住了身形,然而當他聽見朱允熥問這里是哪里的時候,卻是又臉色一怔。
他不明白三皇孫殿下怎么會問這樣的問題,不過身為奴才,他自知主家問什么,自己答什么就是。
于是開口回道:“回三皇孫殿下,這里是東宮,您的寢宮。”
“東宮?自己的寢宮?”朱允熥面對太監(jiān)的回答又是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一種可能,他呼吸忍不住急促追問道。
“那現(xiàn)在是哪年哪月?又是哪位皇帝在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