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場的這么多香客，還有那些被秦楓派人查訪到，帶上靈覺寺的百姓當中，抱有跟陳尚書一樣想法的，不在少數。
這當然是極大的恥辱！
雖然秦楓揭露靈覺寺的丑惡，相當于是為民除害，站住了大義的名分，卻有很多人，哪怕已經明知自己是受害者，卻萬萬也不愿意在這樣眾目睽睽的場合，承認自己從小養育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的種。
寧死也不愿意！
所以，他們現在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一方面，必須得感謝這位秦大人，若不是他站出來揭破真相，恐怕他們一輩子都得被蒙在鼓里，甚至還對靈覺寺感激涕零，可是臨終前守在床頭的孩子，都不知道是哪里來的野種！
另一方面，這份難堪實在是比殺了人還還難受，這讓他們不得不打落牙齒帶血吞，就算是硬著頭皮，也必須繼續支持靈覺寺，支持那個已經被打得滿臉鮮血的圓空和尚，不肯承認自己是受害者，不肯承認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竟然……跟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
于是，有人開始出聲附和，咬牙道：“圓空大、大師說得對！天下長得相似的，多了去了，這只是巧合而已！”
一言既出，附和的竟然不在少數，雖然不能說是應者云集吧，但不論是帶上山的百姓，還是那些看熱鬧的香客，都開始紛紛贊同這個觀點，只是臉上鐵青的顏色，還有對身邊婦人怒目而視的態度，其實表示了他們內心并非不信，而是只能強行咬牙死撐，不肯落了這個面子。
唉……
秦楓輕輕嘆息，其實以他的聰明，豈能不知道這些人的想法？
說起來，他們也是受害者，如今大鬧靈覺寺，揭破那殘忍的真相，對他們來說，其實的確是殘忍了一些。
不過沒辦法！
不管是作為應天知府的身份，還是作為一個尋常百姓的身份，既然看透了靈覺寺的陰謀，總不能讓它再繼續這樣害人！
若是沒有今天之事，以圓空等惡僧的狡猾，說不定很快就能巧言令色，將其輕輕遮掩，然后偃旗息鼓一段時間之后，繼續故技重施，繼續害人。
打蛇不死必被咬！
所以，秦楓也是別無選擇。
不過他理解這些強行支持惡僧的老百姓，或許他們心里早已經恨不得把這些惡僧挫骨揚灰，但為了那可憐的面子，不得不站出來說話，只盼能遮掩過今天，好歹讓面子不要掉在地上，被無數人踩得支離破碎。
只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秦楓沒有就此收手的道理，更不可能讓圓空等一干惡僧，繼續逍遙法外。
當然，在場這么多人，也不是每個人都抱著死撐的念頭，尤其是遭到如此奇恥大辱，既然已經撕破臉皮，那索性就不管不顧了，若是不能親眼看著惡僧授首，那真比死了還難受。
這樣的人群，同樣不在少數，這會兒聽到有人竟然還支持圓空，反對秦楓，不由得紛紛再次怒火中燒，厲聲吼道：“你們這些垃圾！還在死撐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你們心里明白！什么狗屁長得相似，你自己信嗎？”
那些最硬的人冷笑道：“嘁……就你懂！你他媽的愿意做王八，關我們什么事！快閉嘴吧，秦大人都沒說話，顯得你了？”
不管不顧的人們自然不肯放過，對噴道：“草！我就服你這種嘴硬的！到這個時候了，竟然還跟那些淫僧站在一起，真是臉都不要了！綠帽子戴得挺舒服啊！你們這么嘴硬，敢滴血驗親嗎？”
“對！有本事就滴血驗親，當場驗明了血脈！”眾人紛紛附和，不管是看熱鬧的還是想要把真相徹底敲定的，都叫嚷起來，一時間沸沸揚揚，聲浪極為高亢。
呵……
果然如此。
這個年代啊，沒有DNA檢測，就是麻煩，而且還對本來就沒什么科學根據的說法，反而深信不疑。
還好，我早有準備！
秦楓眼眸閃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笑容。
“滴血驗親！”
“對，滴血驗親！讓這些嘴硬的王八羔子閉嘴！”
“媽的來就來，怕你不成？”
這時候，鼓噪的聲音越來越大，尤其是那些單純看熱鬧的，更希望能有確切的證據，來看看剛才那些強行嘴硬的人，在無可辯駁的真相面前，又會是什么嘴臉。
對此，秦楓只能無語。
畢竟是七百年前，科學水平太差，老百姓對并沒有科學依據的滴血認親，認可度很高。
“諸位。”
秦楓舉起雙手，頓時將所有的聲音都壓了下去，然后朗聲說道：“若是大家信得過，本官便來主持這個滴血驗親，如何？”
這個話，無人反對。
畢竟就算不完全認可秦楓，至少也承認這位應天知府的威嚴，如今圓空還跪在地上，禮部尚書陳迪更是失魂落魄像是發了急癥，在場的除了秦楓秦大人之外，沒人再有這個資格。
“人數太多，我就選三位，已經夠了。”秦楓目光掠向剛才鬧得最兇的幾人，微笑道：“你們覺得如何？”
“好！來就來！”氣氛烘到這兒了，那幾位本來也是將信將疑，畢竟靈覺寺的和尚里，的確能找到看起來跟自己孩子眉目相似的，但也只是相似，難道真如秦楓所說那樣？
在秦楓的吩咐下，楊二力取來一根銀針，在碗里倒上清水，然后先從其中一個孩子手指尖，取一滴鮮血，然后從他“父親”指尖，同樣取一滴鮮血。
無數目光，霎時間同時落在那只大碗上。
“不融！”
“果然不融！”
“哈哈哈哈！你還叫不叫了？”
“嘖嘖，沒見過這么會叫的王八！笑死我了！”
“繼續叫啊！媽的剛才不是挺囂張？現在你看看……嘖嘖，這兩滴血液，誰也不挨著誰，那叫一個嫌棄，甭問，怕是一根頭發絲都沒關系！”
眾人紛紛鼓噪起來，尤其是那些已經認命的受害者，哪怕自己也是同樣的受害者，但這會兒反而因為先光棍地認了，至少比這些嘴硬的要強很多，找回了那么一點點顏面，噴得比誰都兇殘。
也有無數目光落在秦楓身上，見他老神在在，仿佛對結果毫不意外，不由得深深佩服，也更相信了他的判斷。
這靈覺寺，真的是藏污納垢之地！
這么多年來，不知被這些惡僧，禍害了多少家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