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真的已經不缺這八斗廩米，但秦楓秦大人生氣，這可是天大的事。
淳化縣數萬百姓，哪一家哪一戶，不是深受秦大人的恩惠？
毫不客氣地說，若不是數年前有秦楓秦大人來到淳化縣，做這個父母官，現在別說肉眼可見的好日子了，他們的當中的很多人，能不能活到今天，都值得存疑。
楓蘭縣學……
這幾年大家習慣了它的存在，并不覺得有什么，尤其是后來標準漸漸放寬一些，只要是有求學之心，秦大人便不會太過苛刻，都抬手放進來讀書，允許他們也吃一份廩米。
因此，幾年的時間，楓蘭縣學規模已經擴建了好幾次，現在容納的是足足上千名學生！
光是這份恩情，大家都是心中有數的。
可是現在……
他們都干了些什么啊！
的確，那告示的賞金極高，令人垂涎心動。
可是為了拿獎金，便回家攛掇著還在讀書的孩子，讓他以各種理由請假，然后溜到府衙門口幫忙讀告示，這種行為，對得起秦大人么？
有一個帶頭的，就愈演愈烈，后來大家在府衙門口看到，也都是心照不宣，說什么也舍不得那賞金的機會。
現在，秦大人終于動怒了！
大人是有理由動怒的呀！
的確是咱們迷了心竅，辜負了大人的一片苦心。
慚愧啊……
楓蘭縣學關閉的告示貼出來沒多久，便有數百戶人家，神色羞愧地來到秦府，希望求見秦大人，來表達歉意，同時想要懇求大人，能夠再給一次機會。
這個時候，秦楓在家中，正在喝茶。
“你把縣學都給關了，這次真把他們嚇得不輕……”朱鏡媺見秦楓的杯子空了，便起身給續上茶水，有些遺憾地說道：“以后，就沒有楓蘭縣學了么？”
楓蘭縣學，是取秦楓的楓，還有她曾經化名黃依蘭的蘭，這座縣學的建立，也見證著他們這段情緣的開始。
現在，雖然知道秦楓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但楓蘭縣學關閉，朱鏡媺還是頗為痛心。
“恰恰相反。”秦楓搖頭道：“以后，楓蘭縣學的名字，將響徹應天府，響徹大明，響徹天下。”
“啊？”朱鏡媺詫異道：“不是都已經關了？還是說你只打算嚇嚇他們？”
“呵……”秦楓笑道：“現在縣學有多大，你知道吧？”
“知道。”朱鏡媺點點頭，畢竟每次擴建，她作為最初的合伙人，也都參與其中，聞言立刻回答道：“如今比最初的縣學已經擴建了超過五倍，占地面積極廣，最多可以容納一千五百名學生，一同在教室里上課讀書。”
朱鏡媺是有些驕傲的，這個以自己的化名命名的學校，規模之大，應該是天下第一！
“可是，一千五百人，不夠。”秦楓淡淡道：“我希望是，一萬五千人，十五萬人，一百五十萬人，一千五百萬人！”
這……
朱鏡媺吃驚地微微張開嘴巴，嬌艷的紅唇翕動著，震撼到說不出話來。
一千五百萬人？
那就不是淳化，也不是應天，也不是直隸地區了！
秦楓要讓整個大明，普天下的所有老百姓，都讀書識字，都成為讀書人？
這怎么可能呢！
“其實這一千五百人，真正還想要科舉入仕的，也并不多。”話鋒一轉，秦楓說回楓蘭縣學，如數家珍地說道：“這次我用了小小的策略，已經將那些還想要好好讀書的，篩選出來，由宋夫子等人繼續教導，或許未來在科舉中，還能再次上演淳化奇跡。”
“至于其他人，說得難聽點，他們就是來蹭廩米的，因為后來縣學的準入標準越來越低，而經過幾年的讀書之后，一方面知道了讀書之苦，另一方面天賦上也的確有高有低，所以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已經放棄了科舉的道路，但只是不舍得那份廩米罷了。”
是為了廩米？
朱鏡媺雖然不像秦楓知道這么詳細，但對于這個情況，大致也有了解。
可是以現在的淳化縣之富庶，壓根也不缺這點廩米嘛！
就當是給百姓的福利，也無不可，其實很多人家，也已經是這樣理解的。
只是沒想到，秦楓忽然間翻臉，似乎動了怒氣，這才讓人們手足無措，現在就有數百人聚集在秦府外，希望求見秦大人呢。
“八斗廩米，我給得起！”秦楓搖頭道：“就算是八石，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負擔！可我身為淳化縣令，應天知府，若是還停留在給老百姓發點福利這個層面，未免太低級了。”
“剛才說的，一千五百萬人，甚至大明全體，數千萬百姓，都能讀書，都可以識字，或許是個暫時不可企及的目標，但有沒有可能在我淳化縣，首先開啟一場掃盲行動呢？”
秦楓看著朱鏡媺的眼睛，仔細解釋道：“淳化縣，目前登記在冊的，一共有兩萬七千二百一十戶，共計人口九萬兩千三百二十四人！雖然不能做到全覆蓋，但我想讓其中至少一半的人數，都能讀書認字。”
這！
朱鏡媺愈發吃驚，雖然一直都知道秦楓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但沒想到這盤棋的最終目的，竟然是這個。
近十萬人，半數都能識字！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要知道，放眼天下，任何一個府縣，哪怕是那些歷史悠久，以文氣著稱的地界，讀書識字率，能有個百分之一，就算是相當了不起了！
絕大多數老百姓，能寫出自己名字的，那就得算是文化人，連名字都不會寫的才是常態。
現在秦楓的這一步，邁得也太大了吧！
更大的疑惑是。
這有什么意義呢？
朱鏡媺震撼了半晌，皺眉道：“秦楓，之前的確大明缺官，所以父皇開啟科舉，向天下取士。可是經過前年科舉，這個情況已經得到了改善。就算還有些官職空閑，似乎也沒必要……一下子弄出這么多讀書人吧？就算他們真的讀書讀出了名堂，朝廷也提供不出那么多的官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