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晴柔親自給盛安斟茶,纖細白嫩的手端起茶盞放在盛安面前,水潤潤的大眼睛里隱隱帶著期待。
“謝謝小柔,這茶有一股桂花蜜的香味,聞著都想讓人品嘗。”
盛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清香怡人,口齒生津,是一款很適合女孩子的茶飲。
“姐姐喜歡的話,我送姐姐一些。”
譚晴柔很高興,像個得了夸贊的孩子,又將面前裝著點心的碟子往盛安面前推了推:“這是我命人做的,配著桂花蜜茶吃正好。”
盛安依言揀起一塊咬一口,竟然有一股淡淡的綠茶味,剛好中和桂花蜜茶帶來的一絲甜膩。
她眼睛一亮,問面前的小姑娘:“小柔,這茶這點心,是你做出來的對嗎?”
譚晴柔眨了眨眼睛,一副“姐姐好厲害”的表情:“嗯,姐姐喜歡么?”
盛安豎起大拇指,嗷嗚一口吃下點心,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用實際行動告訴軟妹子,她特別喜歡這樣的茶點搭配。
譚晴柔雙眼亮晶晶,也學著盛安的樣子咬一大口點心,喝下一大口茶,看得兩個貼身丫鬟目瞪口呆。
盛安哭笑不得,連忙提醒小姑娘:“咱們慢慢吃,別噎著了。”
譚晴柔害羞的捂住嘴巴,卻眉眼彎彎笑得很開心。
盛安看得心尖都融化了,這簡直就是夢中情妹,可惜不是她的。
兩人在無人打擾的角落品茶吃點心,周遭的聲音卻能清晰的傳入她們的耳朵。
不知是誰起的頭,幾位太太聊到這次的院試,還提到徐瑾年的名字:
“姜夫子收的四位學生,個個出類拔萃,這次的院試四人皆奪得秀才功名,其頭名還是最后拜入他名下的徐秀才。”
“徐秀才十二歲啟蒙,僅六年一舉奪得頭名,此等天賦相較當年的姜夫子也不差什么。”
“那還是差一些,姜夫子十七歲高中探花,比如今的徐秀才還小一歲,那才是真正的驚才絕艷。”
“名師出高徒,徐秀才是吃了啟蒙太晚的虧,否則未必不是第二個姜夫子。”
盛安聽到這里,臉上全是對姜夫子的欽佩。
十七歲的探花郎,這在整個科舉史上都是少見的天賦卓絕罷?
更為難得的是,姜夫子在二十多歲的年紀,就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說明他為官也是一等一的厲害。
能拜到這樣一位夫子門下,豈止是祖墳冒青煙,簡直是祖墳噴火苗。
不過,徐家的祖墳在徐家壩,上次他們回去修祖墳,還在墳地大打出手來著?
不知道徐家先祖有沒有生氣。
估計是沒有,反正她這個徐家媳婦一沒生病,二沒做噩夢,精神狀態好到爆。
嘖嘖,徐家先祖還是大度的,不跟陽間的不孝子孫們計較。
盛安腦子里一頓天馬行空,思緒回籠時突然發現幾個太太的話題歪了,且她成為她們蛐蛐的對象。
“徐秀才哪里都好,可惜眼神不好,竟然娶了一個對他毫無助力的鄉下土妞。”
盛安:“……”
鄉下土妞怎么了?是吃你家大米還是喝你家井水了?
譚晴柔擔憂地看著盛安,覺得那些太太說話很過分,剛要鼓起勇氣打斷她們,手心就被青青撓了幾下。
“小柔安心,姐姐不生氣。”
盛安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生怕她影響自己吃自己的瓜:“咱們是體面人,這個時候出聲,彼此都尷尬。”
譚晴柔感動得眼眶紅紅,緊緊握住盛安的手。
姐姐太善良了!
盛安不知道她的想法,豎著耳朵繼續喝茶吃瓜。
“確實眼神不好,當初我就很看好徐秀才,想讓方太太牽線,把我娘家侄女說給他,被他以先立業后成家為由拒絕了。”
拒絕就算了,這個理由勉強能接受。
誰知不出兩個月,他竟然跟一個鄉下土妞定親,簡直氣死個人。
“哎呀,原來你也看上過徐秀才啊!之前我婆婆相中他,想說合他跟我小姑子,可惜我小姑子不愿意,這件事兒沒成。”
哼,才不是小姑子不愿意,是人家面都不肯見,婆婆怕小姑子胡來,著急忙慌把人嫁了出去。
成婚當夜,小姑子還想守身如玉,哭鬧著不肯讓姑爺進房間呢。
“不知道那個鄉下土妞是何等絕色,竟然勾得徐秀才非她不娶,不知道今日能不能見到她。”
“應該能吧,估摸著這會兒已經在路上了。”
“等她來了,咱們好好看一看,一個鄉下土妞,為何有如此能耐。”
聽她們張口鄉下土妞,閉口鄉下土妞,盛安十分無語。
她哪里土了?
明明是鄉下一枝花好么?
幾位太太聊得熱火朝天,不遠處聽到她們討論的幾位小姐,也紛紛湊到一起小聲嘀咕起來。
“徐秀才多么完美的男子,竟然被一個鄉下村姑玷污。定是那村姑看上徐秀才的才情相貌,使了下作法子才死皮賴臉嫁給了她。”
“我猜也是這樣,不然徐秀才為何放著名門小姐不娶,鐵了心要娶一個一無是處的村姑。”
“不行,徐秀才太委屈了,咱們得想辦法幫徐秀才討回公道,不能讓徐秀才被一個不要臉的女人壞了前程!”
一語激起千層浪,在場的小姐們個個義憤填膺,仿佛親眼看到盛安糟蹋徐瑾年一樣。
明明是屁影都沒有的事,愣是被她們三言兩語搞成一樁駭人聽聞的陰謀。
從無傷大雅的八卦,上升到人身攻擊再到造謠,叔可忍嬸不可忍!
盛安吃下手里的半塊糕點,拍去指縫殘留的碎屑,起身緩步走到第一個造謠的李小姐身后,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誰呀!”
李小姐正氣憤呢,冷不防被人拍肩膀,十分不耐煩地扭頭看。
發現是盛安,她表情一僵,收起臉上的不耐煩,露出幾分客氣的笑容:“這位……這位娘子,請問你有事么?”
其他幾位小姐面面相覷,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盛安佩服李變臉的本事,在一旁的空凳子上坐下,笑瞇瞇地看著她:
“正式對李小姐自我介紹一下,我就是你口中玷污徐秀才,使出下作手段死皮賴臉嫁給徐秀才的村姑。”
此話一出,整個石臺落針可聞,空氣死一樣的寂靜。
李小姐臉如同調色盤,一陣白一陣紅一陣青,眼里有震驚、有害怕、有惱怒,亦有深深的嫉妒:“你、你、你想怎樣?”
“唉——”
盛安深深嘆了口氣,目光掠過李小姐,看向其他幾個坐立難安,一起造謠的小姐們:
“女子無才辨是德,我本以為名門閨秀個個飽讀詩書,比我這個睜眼瞎更懂得明辨是非,沒想到啊沒想到……”
說到這里,盛安眼中是濃濃的失望:“原來有些名門閨秀,也會如市井中的無知男女一樣,在不知實情的情況下,隨意給人潑臟水扣黑鍋。”
幾位小姐面色大變,白得像是死了三天。
“不不不,不是,我、我,是、是誤會,這一切都是誤會……”
李小姐羞愧得無地自容,卻不得不站出來承擔這件事,不然一旦傳開,她們的名聲都要完了。
對上盛安似笑非笑的臉,狡辯的話無法說出口,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李小姐無法承受名聲盡毀的后果,鼓起勇氣低下頭對盛安彎腰賠罪:“秀才娘子,是、是我不對,是我胡言亂語,請您見諒。”
其他人也飛快站起來,神情慌亂地向盛安道歉:“秀才娘子,對不起,是我們不對,我們不該胡亂非議您,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
這里發生的事,很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特別是幾位小姐的母親,見自家閨女對她們不認識的女子低頭認錯,急忙起身走過來詢問發生了什么事。
一直沒動靜的譚晴柔見狀,立即上前站在盛安身邊,清楚的表明自己的立場。
得知自家女兒造謠,被人家當場撞破,幾位夫人的臉秒變調色盤。
尤其是盛安自報家門后,她們的臉色愈發難看,狠狠地瞪著自家不成器的女兒。
當眾說人家是非就罷了,還讓人家聽見揪到錯處,她們怎么就養出如此蠢笨的女兒?
此時,幾位夫人忘了,剛才她們張口土妞閉口土妞,說的也是盛安。
眼看事情不好收場,其中一位太太尬笑道:“此事是她們不對,還望盛娘子大人有大量,念在她們初犯的份上,饒過她們這次。”
一個村姑不足為懼,一個秀才公也不足以讓她們忌憚。
只是村姑入了知府小姐的眼,秀才公師承姜夫子,與方家、葉家乃至譚家幾位公子私交甚密,她們哪敢在這種時候逞強。
“太太言重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既然幾位小姐已經誠心道過歉,我豈會同她們斤斤計較。”
盛安笑容真誠,虛心接受對方的賠禮。
她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主,如今盛園開門迎客,這些名門太太小姐乃至他們的丈夫父親,都是盛園的潛在的顧客,不好真把人得罪死。
心里有了計較,盛安收起笑容,言辭懇切:
“說起來我也有錯,若是來時我便自報家門,幾位小姐定知我貌美心善,不是那等機關算盡的小人,也就不會有剛才的誤會。”
幾位夫人:“……”
幾位小姐:“……”
貌美是有,心善?
呵呵,純屬臉皮厚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