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都得死!
可姜康只是皺了皺眉。
連頭都沒抬。
就像吃飯的時候,有只蒼蠅在旁邊飛。
有點煩人。
“偷看人做菜,可不禮貌?!?/p>
他小聲說了一句。
然后,他對著指尖那個還沒弄好的符文。
隨便彈了一下。
就像彈掉一點灰。
一道黑光從符文上飛出去。
一下就沒了影子,射向了東邊。
下一秒。
那股能壓垮山的壓力。
沒了。
消失得干干凈凈。
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不對。
不是幻覺。
鐵鱗魔蟒能感覺到。
那股壓力,是在最后關頭,嚇得跑掉了!
跑……掉了?
鐵鱗魔蟒的腦子停轉了。
在它眼里神一樣的王。
被這個男人,動動手指就嚇跑了?
這個男人……
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姜康沒管大蛇在想什么。
他手里的靈魂符文已經弄好了。
他輕輕一推。
符文就鉆進了鐵鱗魔蟒的眉心,不見了。
鐵鱗魔蟒的身子猛地一震。
它感覺自己的魂,跟對方連上了。
它能感覺到,自己的命。
現在全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同時,一個信息傳進它腦子里。
是對方給它起的名字。
黑……面條?
鐵鱗魔蟒的腦子,空白了十幾秒。
“行了?!?/p>
姜康拍拍手,站了起來。
好像剛做了件小事。
“契約弄好了?!?/p>
他看著底下已經不會思考的大蛇。
“從今天起,你就叫黑面條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要是表現好,以后給你加個蛋?!?/p>
黑面條:“……”
它感覺,自己這幾百年的認知,被碾碎了,又拼起來。
然后,又給碾碎了。
姜康沒再理它。
他跳起來,輕飄飄地落在黑面條的大腦袋上。
盤腿坐了下來。
那姿勢很隨便。
跟坐在自己家沙發上一樣。
“好了,黑面條?!?/p>
他拍了拍身下涼涼的鱗片。
“走吧。”
“帶我去看看,剛才偷看那個家伙?!?/p>
黑面條的腦子,是一片燒焦的廢墟。
它不知道自己是誰。
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它只知道,頭頂上坐著一個東西。
一個不能去想,也不能反抗的東西。
“出發吧?!?/p>
那個東西說。
于是,黑面條動了。
它不敢不動。
活了三百年的本能,在它靈魂里尖叫。
聽話,不然就會消失。
它巨大的身體,像一列黑色的火車,在峽谷里往前沖。
轟隆隆的。
石頭亂飛。
塵土滿天。
要去哪?
去見剛才那個偷看的家伙。
那個“王”。
這片土地以前的主人。
黑面條的靈魂在發抖。
這不是去見老板。
這是去……送外賣。
它自己,可能連個餐前小點心都算不上。
頂多算個一次性的飯盒。
污染區的風,一直有股鐵銹味。
黑面條很熟悉這味道。
是血的味道。
是死亡的味道。
也是它活下去的味道。
但今天,這味道變了。
風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空”的感覺。
風吹過的地方,什么聲音都沒了。
一頭正在吃尸體的兇獸級血狼,突然抬起頭。
它綠色的眼睛里,全是兇狠。
可下一秒。
兇狠,變成了害怕。
它丟下嘴里的肉,夾緊尾巴,叫了一聲。
然后連滾帶爬地,朝反方向跑了。
一群巨大的血色禿鷲,在天上轉圈。
它們感覺到了下面有個強大的生命在移動。
一頭領主級的巨蟒。
一頓大餐。
它們興奮地叫著,準備沖下來。
可就在這時。
它們的動作停住了。
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掐住了脖子。
那頭巨蟒身上,有東西。
一個,比地獄還嚇人的東西。
鳥的直覺,比野獸要靈敏。
它們撲騰著翅膀,用盡了力氣,朝四面八方逃命。
有幾只飛得太急,撞到了一起,從天上掉了下來。
黑面條,安靜地看著。
它懂了。
這些家伙,不是怕它。
它們怕的,是自己頭頂上那個盤腿坐著,好像在打瞌睡的男人。
他明明什么都沒做。
身上一點力量都沒放出來。
但他坐在這里,本身就是一種宣告。
告訴所有活物,你們的天敵來了。
越往東走,空氣越讓人喘不過氣。
大地,變成了一種不吉利的暗紅色。
像是被流不完的血,泡了幾千年。
植物的樣子,也更怪了。
歪歪扭扭的樹干上,長著一張張像人臉的疙瘩。
“別看了,黑面條?!?/p>
姜康的聲音,突然響了。
“那些東西,不好吃?!?/p>
“太老了,還有毒?!?/p>
黑面條巨大的身體,一下僵住了。
它確實在看那些樹。
它在想,要是自己被那個王撕碎了,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靈魂契約,是雙向的?!?/p>
姜康好像知道它在想什么,語氣很平淡。
“我能嘗到你的恐懼。”
“味道還行,像鹽放多了的爆米花?!?/p>
黑面條不敢再亂想了。
它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趕路上。
前面,出現了一片黑色的森林。
那里的樹,沒有葉子。
只有一根根黑色的樹枝,指著天。
像一片死人的墓碑。
“就是這里了。”
黑面條的想法,通過靈魂傳給了姜康。
“深淵恐爪鴉的……‘黑森林’?!?/p>
它的聲音里,帶著控制不住的哆嗦。
“王,就在森林最里面?!?/p>
姜康點了點頭。
他從黑面條的頭頂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骨頭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那個偷看的家伙,是只烏鴉?”
“嗯……”
黑面條困難地回答。
“王,是這片地方最老的血獸之一。”
“它能控制‘影子’和‘恐懼’。”
“在它的地盤里,所有東西都會被黑暗吃掉?!?/p>
它想用最嚇人的話,來形容那個王的厲害。
希望頭頂這個魔鬼,能稍微……認真一點。
可是。
姜康只是歪了歪頭,好奇地問。
“烏鴉?”
“那玩意兒的肉,是不是很老?”
***
黑面條的腦子,停轉了。
它感覺,自己三百年的世界觀,像一塊被反復砸的玻璃。
已經碎成了渣。
肉……是不是很老?
這是在面對一頭王級血獸的時候,該想的問題嗎?
“應該……不會吧。”
姜康像在自言自語。
“畢竟是王級的,肉質肯定被能量改造過很多次了。”
“說不定,會像最好的金槍魚一樣,入口就化?!?/p>
他越說,眼睛越亮。
好像已經看到了一盤冒著涼氣的烏鴉刺身。
黑面條的靈魂,徹底涼透了。
它放棄了。
它終于明白。
自己不是在給一個高手當向導。
它是在陪一個,站在食物鏈外面的怪物,逛菜市場。
“快點。”
姜康拍了拍它的腦袋。
“別讓主菜等急了。”
“我有點餓了?!?/p>
這句平淡的話,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黑面條不再猶豫。
它抬起頭,發出一聲響亮的咆哮。
然后,一頭撞進了那片死氣沉沉的黑色森林!
轟——!
無數黑色的樹木,被它巨大的身體,撞得粉碎。
它像一輛失控的推土機。
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朝森林深處沖過去。
它只想快點。
再快一點。
早死早托生。
越往里走,周圍的光線,越快地變暗。
不是天黑了。
是光,被什么規則,硬生生“吃掉”了。
聲音也一樣。
風聲,撞樹的聲音,全都被一層看不見的黑暗吞了。
世界,變成了一場沒有聲音的黑白電影。
壓抑,安靜。
足以讓任何宗師級的高手,精神崩潰。
姜康站在黑面條的頭頂,看了看四周。
他很滿意。
“不錯。”
他輕聲說。
“這道菜的擺盤,還挺用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