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么果然是個正人君子！
趙懷江在心中夸獎自己，他竟然在送了杜近芳回家之后，真的就自己乖乖回了警局。
至于說杜近芳回的是國家劇院宿舍，門口有保衛員的那種，那你先別管。
回到分局，老張給他安排了一間單人宿舍。趙懷江也沒客氣，折騰了一整天，洗了個澡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醒來，看著陌生的環境還有點恍惚，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分局的宿舍里。
他起身習慣打了一套拳，拳路剛展開，就引得警隊里幾個懂功夫的老民警湊過來看，一個個都嘖嘖稱奇。
值了一整夜夜班，卻依舊精神抖擻的老張湊上前，滿臉狐疑地打量著他：“趙科長，你這路拳法倒是新奇，看著雖然丑，可仔細一琢磨，招招都是往要害招呼的狠辣路子啊！”
趙懷江心里直撇嘴：老張你會不會說話？
啥叫看著雖然丑？
嗯……好吧，這套無名十九式，看著的確是丑。戳眼睛、懟下巴、頂腋窩、撩下陰，全是殺敵用的陰狠招數，壓根就沒想著要好看。
“部隊里學的，專用來殺敵的，那時候哪顧得上招式漂不漂亮。”趙懷江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難怪！”老張恍然大悟，隨即一拍他的胳膊，“局長他們都到了，正等著請你過去見見呢。”
趙懷江點點頭應了聲，跟著老張就往辦公室走。
分局的局長、副局長對他都格外客氣，尤其是那位副局長——趙懷江一眼就瞅出來，這副局長和李文國那小子長得有點掛相。
外甥肖舅，這話真不假。
顯然，這位副局長已經從外甥嘴里聽說了昨晚的事，知道自己那個坑貨外甥跟趙懷江鬧得不太愉快。
雖說從他聽到的經過來看，自家外甥純純小丑行徑，趙懷江一點虧沒吃，但副局長還是想盡量彌補一下，免得和老趙之間真鬧出什么間隙。
趙懷江其實壓根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他是什么身份？李文國又是什么身份？跟那么個毛頭小子計較，也太掉價了。
沒多會兒，談話就直奔主題——按魏三交代的線索，去那個集合點守株待兔，抓捕剩下的“兩壞”。
“魏三的話可信度倒是有幾分，但咱們也不能全信。”分局局長開始部署行動，語氣沉穩，“所以必須做兩手準備……”
姜還是老的辣，作為資深老警員，局長的安排周全又謹慎。趙懷江也沒廢話，干脆利落地聽候調遣。
局長見他這么配合，心里更是滿意，征詢過他的意見后，直接把他安排在了第一重包圍圈里，負責圍堵那兩個亡命徒。
……
趙懷江和幾個民警、民兵戰士，蹲伏在破廟外幾十米遠的草叢里，一守就是一上午加半下午。
這樣的埋伏點內里設了三處，呈犄角之勢，從三個方向死死盯著破廟。外圍還有五處，以防萬一。
考慮到魏三交代的，醉泥鰍這次是去籌措火器，對方很可能帶著槍，局長在行動前特意下了命令：能抓活的就抓活的，要是對方負隅頑抗，允許就地處決。
趙懷江聽到這命令時，忍不住直咧嘴。這年代對付壞分子，從上到下的態度果然簡單粗暴——敢反抗，那是真敢下死手啊。
只是等了這么久，別說人影了，連只靠近破廟的野狗都沒瞧見。趙懷江和身邊幾個民警，不由得都有些犯嘀咕。
難不成魏三給的是假消息？又或者，他們的行蹤暴露了，那兩個家伙提前溜了？
按理說不該啊……
趙懷江下意識想抬手看時間，手腕上空空如也，這才想起自己的手表昨晚被偷了。一想到這兒，他心里的怨氣更重了。
就在他有些煩躁不安的時候，一陣極細微的腳步聲，順著風遠遠傳了過來。
有人！
趙懷江瞬間精神一振，可身邊的幾個民警卻毫無察覺——那腳步聲實在太遠太輕，再加上夏日野外蟬鳴聒噪、鳥雀嘰喳，尋常人根本聽不見。
趙懷江朝身邊人做了個噤聲戒備的手勢。幾個民警雖然不明所以，但看他這神情，也猜到是有情況，當即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幾分。
趙懷江透過草叢的縫隙，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凝神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臉上就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喜意。
是昨晚那個小胡子！
或者說，是“北地十壞”里的偷兒——鬼燕子李茂！
此時的李茂，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藏青色短袖褂子，頭上扣著頂草帽，脖子上搭著條汗巾，背后還背了個小包袱，活脫脫一副走親戚的趕路人模樣。
這年頭的交通遠沒有后世方便，城鄉之間往來，靠兩條腿趕路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就像京城周邊的幾個村子，來回一趟小半天的路程，大家伙兒都覺得咬咬牙就能扛過去。
只有去更遠的地方，比如要走一兩天的路程，才會特意琢磨著找輛驢車或者搭個順路的貨車。
李茂這身行頭，在任何人眼里都毫無破綻，甚至稱得上是地道。何況這條小路，除了通往化肥原料場，還能去附近幾個村子，任誰看了都只會當他是個普通鄉民。
一切都顯得天衣無縫——除了趙懷江認得他。
幾個民警見趙懷江這副神情，立刻明白過來，這人肯定就是他們要抓的通緝犯李茂。眾人心里都是一松，暗道今天總算沒白蹲守。
就算那個醉泥鰍沒露面，單憑抓到李茂這一個通緝犯，也算是立下一樁功勞了！
趙懷江心里興奮，卻沒敢輕舉妄動。相比起李茂這個偷兒，那個醉泥鰍何修文的破壞性要大得多。
早上開會的時候他就聽說了這貨的底細——這家伙不光是個嗜酒如命的醉鬼，還是個倒騰私酒、販賣假酒的黑販子。
可他偏偏不滿足于此，除了做這些灰色買賣，還干敲詐勒索、收保護費的勾當，手上更是沾了好幾條人命。
據說這小子在“北地十壞”里，身手只次于那個“大嘴蟲”，十幾個精壯的棒小伙一起上，都近不了他的身。而且他還是十人里出了名的鬼點子多，一肚子壞水。
按照魏三的交代，當初他們合伙弄死“銅算盤”的主意，就是這醉泥鰍出的；這次策劃搶劫押送公款的車輛，主謀也是他。
這種滿腦子壞水的點子王，才是最讓警方頭疼的角色。
趙懷江正四下打量，想看看何修文會不會從別的方向摸過來，卻見原本朝著破廟走的李茂，突然腳步一頓，警惕地四下張望起來。
難道他發現了什么？
趙懷江心里一緊，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手槍。
按規矩，趙懷江的編制不在分局，甚至都不屬于地方警務系統，分局根本沒資格給他配槍，就連他自己那把槍，按規定也不該在這次行動中使用。
可分局局長還是破例給了他一把滿配彈夾的手槍。
畢竟這次抓捕的目標很可能攜槍，把趙懷江這樣的強援調來，卻不讓他帶槍實在說不過去。
這可是局長頂著風險拍板的決定，一旦出了岔子，他是要被追究責任的。
就在趙懷江懷疑李茂察覺了埋伏的時候，卻見李茂的目光掃過一圈，竟然直直鎖定了他們藏身的方向！
趙懷江可以肯定，隔著茂密的草叢，對方絕對不可能看到他們。可這一刻，他卻莫名生出一種錯覺——自己和李茂，正在幾十米的距離外，無聲地對視著。
下一秒，李茂猛地轉身拔腿就跑！
那速度快得驚人，動作更是干脆利落，愣是讓埋伏的眾人都沒反應過來。
“操！你們在這別動！”趙懷江低罵一聲，也顧不上是哪里出了紕漏，猛地從草叢里跳出來，朝著李茂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動身的瞬間，他還不忘叮囑身邊幾個想起身追趕的民警，讓他們原地待命。
幾乎是同一時間，另外兩處埋伏點的民警也全都沖了出來。
他們心里都清楚，這么一鬧，就算何修文真的藏在附近，恐怕也會趁機溜走。但眼下也顧不上那么多了——何修文在不在還兩說，可李茂要是跑了，那就是真的抓不住了。
李茂沒有走回頭的大路，而是一頭扎進路邊一人多高的荒草叢里，發足狂奔。
他們當初選這個地方碰頭，就是看中了周圍荒草叢生，一旦出事，能立刻借著草叢掩護逃跑。
三人就算合作，也壓根信不過彼此，這個碰頭點能被三人一致同意，就是因為各自都打著“出事就跑”的算盤。
此時的李茂，正無比慶幸當初的決定。
這一人多高的荒草，簡直就是天然的掩護，再加上自己的飛毛腿，別說是人了，就算是帶了狗來，也別想追上他！
他“鬼燕子”的稱號可不是白叫的！草上飛雖然做不到，但在這草稞子奔走如飛，他自認還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李茂正得意洋洋地狂奔，身后卻突然傳來一聲暴喝：“特么給老子站住！”
操！
李茂嚇得一個趔趄，心臟差點從腔子里跳出來。他敢肯定，自己轉身逃跑的時候，二十米范圍內連根人毛都沒有！
發現不對后，他拼了命地跑，半分鐘不到就竄出去好幾百米。這荒草叢里，自行車都騎不了，就算是長了四條腿的牲口，也未必能追上他！
可這聲音……怎么聽著就像在身后三十米開外？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這聲音怎么有點耳熟？
似乎、好像……和昨晚那個追得他上房跳墻，最后他靠著耍詭計才勉強甩掉的大個子一模一樣！
趙懷江給李茂留下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力氣大得離譜，速度快得邪門。雖然兩人沒正式交過手，但李茂心里門兒清——自己這手往日頗引以為傲、能對付三五人不在話下的伸手，在那大個子面前絕對是白給。
別說他了，恐怕就連“十壞”里的最能打的大嘴蟲和醉泥鰍也不是那家伙的對手。
作案的時候竟然偷到這么個煞星頭上，也是命歹！
可一想到昨晚從其手中脫逃，李茂心里還暗暗得意——靠著自己的身手和腦子，能從那樣的兇人手里溜掉，絕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兒。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往后的行動應該能順風順水吧？
從昨晚到剛才，他一直都是這么想的。
可是，現在這個煞星咋又來了？
流年不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