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壽瞪大了眼睛。
“皇爺爺起兵于微末，根本不在意蒙元皇族的身份。至于縱兵毀關，也不能說全是大將軍的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應該當眾說要殺了我四叔。”
徐增壽和朱壽對視一眼，眼中都是升騰起八卦之火。
“詳細說說！”
朱允炆嘆了口氣，說道：“大將軍凱旋，皇爺爺派我四叔去迎接。四叔是燕王，而且和大將軍是舊識，身份倒也合適。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兩人見面之后，大將軍不知道發什么瘋，突然就要當著眾人的面，要殺四叔。還是左右將他攔住，要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徐增壽一臉鄙夷道：“大將軍雖然武功不錯，但你四叔也不是好相與的。兩人如果打起來，還未必誰生誰負。不過話說回來，這事確實有點丟臉。”
朱壽則是一臉震驚。
此刻，他極度懷疑，燕王朱棣跑去迎接藍玉，是四叔在背后慫恿的。
而且，盡管藍玉張揚跋扈，但他再怎么囂張，也不會腦子抽到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要砍死朱棣。
顯然，是朱棣先說了什么話刺激到他。
朱壽心中暗嘆。
自己這一家子，都是啥身份啊！
爺爺隨時能夠見到洪武皇帝不說，就連四叔也能神不知鬼不覺促成朱棣和藍玉撕破臉這樣的事情。
關鍵是，從自己跟四叔說完那些話，到現在也不過五天的時間。
而朱棣迎接藍玉，更是發生在三天以前。
也就是說，四叔只是用了區區兩天時間，就促成了這件事情。
讓燕王朱棣跑到藍玉面前作死，四叔是怎么做到的？
可以的，有點東西的！
想著這些，朱壽忍不住笑了起來。
想不到，四叔居然如此傲嬌。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的。
最重要的是，朱壽抓住了一個重點。
那就是，四叔肯定和燕王朱棣早就認識，而且兩人的關系應該非常密切。
要不然，朱棣憑啥會這么聽四叔的話？
這根金燦燦的大腿，貌似穩了呀！
朱允炆沒有理會兩人。
既然已經說了，他也沒啥好隱瞞的了，于是接著往下說。
“本來皇爺爺是要封大將軍為涼國公的，但我父親建議改成涼國公，所以就成現在這樣了。”
他說著，用手指站著水，在桌上寫了一個“梁”字，還有一個“涼”字，讓另外兩人聽得明白一些。
這兩天，朱允炆也因為這件事情，十分煩惱。
在他的印象中，藍玉一直都是父親在朝堂之中的鐵桿盟友。
正因為有藍玉的存在，朱標在朝堂中才能夠得到一致的擁戴。
但朱允炆怎么也想不到，朱標居然會對自己的左膀右臂如此狠心。
這次朱標做得十分絕情，根本沒有給藍玉留下任何辯解的余地。
藍玉辛辛苦苦北征一次，除了得到一個名不副實的涼國公的爵位，其他的封賞，一概沒有。
兵權沒了，自己還被罰閉門思過。
朱允炆始終想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他一向以朱標為目標，平時喜歡揣摩朱標的用意。
可是這次，他卻始終想不明白，為什么朱標會這么做。
這讓這個敏感的孩子，感到非常失落。
看著朱允炆這副模樣，朱壽大概也能夠猜出來一些他的想法。
實際上，不僅僅是朱允炆，就連朱壽自己，也對朱標的這個決定感到驚訝。
因為，在他熟知的歷史里，藍玉和朱標之間，確實還從未出現過這種隔閡。
難道，朱標這次敲打藍玉，真的是因為朱棣受辱？
這事情，好像不太對勁啊！
“來，喝酒喝酒！”
這個時候，徐增壽哈哈一笑，跟兩人招呼道
……
就在朱壽三人在香粉樓喝酒聽曲兒的時候。
藍玉府上，來了一位客人。
朱標站在府門前，抬頭看著那塊巨大的牌匾。
牌匾上，仍舊是“永昌候府”這四個大字。
“為何這牌匾不換？”
朱標聲音冷冷地問著跟在一旁的管家。
那管家直接就跪倒在地。
“回，回太子，公爺回家后便身體不適，已經連睡兩天，我等也不好擅作主張。”
朱標聞言，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怒容。
一路來到大廳。
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
朱標抬眼一看，就看到藍玉坐在一張寬大的虎皮椅子上，坦胸露乳，正舉著一個酒壺猛灌。
喝了一大口酒，藍玉似乎才發現朱標進來。
他隨意拱了拱手，道：“臣身體不適，不能遠迎，請太子恕罪。”
朱標冷著臉，揮退眾人。
“你是不是覺得很委屈？”
“臣不敢，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太子便是讓臣現在就去死，臣也二話不說。”
二人對視良久。
突然，朱標嘆了口氣。
他面露惆悵，道：“大將軍，你不要覺得不服氣。我還在，所以父皇能容你幾分。但是，如果有一天我若是不在了，你們又會是什么下場？”
藍玉突然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朱標。
“怎么，你身體可感到不適？”
這個時候，藍玉顧不得和朱標置氣，語氣之中滿是緊張。
朱標看得出來，此時藍玉真的是發自內心地對自己關心。
畢竟，情緒是做不得假的。
朱標嘆了口氣，說道：“我的背癰反復發作，間隔時間越來越短。我曾拜訪過一位鄉野奇人，他照這樣下去，我撐不過三年，就會暴斃而亡。”
頓時，藍玉就勃然大怒。
“哪個愚蠢村夫，敢大放厥詞，我去將他宰了！”
朱標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了，生死有命，更何況他的話我也不會全信。但凡事就怕萬一，若我真的只能活三年，你又如何自處？”
藍玉張了張嘴，看著朱標，很久沒有說話。
他也在考慮這個問題。
之前，在藍玉以及年輕一輩的淮系集團官員眼中，朱標春秋鼎盛。
也是，朱標今年不過三十三歲，而且平日身體也沒有什么狀況。
在他們看來，朱標再活個三四十年是不成問題的，又怎么會考慮后路？
可是，如果真的如朱標所言，三年之后，他就會死，那他們這些人怎么辦？